思屋屋小说

最近阅读  |   我的收藏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94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内容报错

(' 第94章

李贽进京那日恰逢腊月初二, 天寒地冻,通州码头的运河水已结了薄冰,漕船靠岸时船底碾碎冰凌, 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文震孟亲自到码头迎接,雇了一辆骡车将人连同行李一并送往正阳门内的京华时报报馆。

骡车沿东长安街一路往南, 穿过崇文门时李贽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望见城门两侧新贴的朝廷告示,内容是妇婴署新近颁行的接生执照章程与最佳婚育年龄劝诫令。

他记下了部分内容, 直到骡车拐进巷口才放下车帘, 对文震孟感叹道:“我听人说京城如今大变样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笑笑在乾清宫东暖阁接见了李贽。

他穿着一件青布棉袍, 头上也不戴巾, 只拿根竹簪绾了发髻,颧骨微高, 眼窝略深,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两团被寒风裹着的炭火。

进得殿来也不急着行礼, 先环顾了一圈东暖阁里的陈设, 这才朝御座上的朱笑笑拱手一揖,并未像寻常官员那般诚惶诚恐。

“草民李贽,叩见陛下。”

随后便在皇帝赐的绣墩上坦然坐下,接过魏忠贤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御案上,问道:“陛下案头那摞报纸可否借臣一观?”

朱笑笑被他这副自来熟的派头逗乐了, 此人言行都透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疏狂劲儿,大喇喇表明了身份,也不怕吓着人家。

想来是恢复记忆想起前世种种后更加不羁, 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朱笑笑也不计较什么君臣礼数,对有本事的人他一向很宽容,让魏忠贤将那几份京华时报递了过去。

李贽接过来逐版翻看,翻到四版《山海异兽录》的连载时眉头微挑,抬头问道:“这篇话本的作者鲁班七号是何人?笔力虽不算老练,情节却颇有几分《庄子》寓言的意味。”

朱笑笑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说:“是朕写的。”

李贽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歇,他抚掌道:“陛下以天子之尊亲自写话本子,还是专吃贪官,当真是嫉恶如仇啊!”

朱笑笑耳根微热,连忙岔开话头,正色道:“此番请先生入京,是想请先生主管京华时报的社论与思想版块,凡朝廷新政利弊,民间疾苦呼声,先生皆可在报上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避讳。若有人写文章驳斥先生,报馆也会一并刊登,先生只管放手去写便是。”

李贽敛了笑意,将手中那摞报纸轻轻搁在案上,忽然站起身来朝朱笑笑深深一揖,语调不再像方才那般豪放不羁:“草民漂泊半生,所著之书被官府视为洪水猛兽,所讲之学被卫道士斥为异端邪说,若非陛下,草民大约要在泉州乡下了此残生。陛下信得过草民,草民不敢辜负,只是,陛下当真不怕草民写出来的文章惹恼了那些老学究?”

朱笑笑大手一挥,豪迈道:“朕替先生兜底!先生只管放开了写,若有言官弹劾先生,朕亲自替先生骂回去。”

李贽听罢又是一笑,便听皇帝接着问道:“先生对朝廷正在推行的妇婴署新政可有看法?”

李贽正色道:“草民在来京的路上便听说了,草民斗胆说一句,此事实乃我大明开国以来第一等的大功德!那些酸儒张口闭口便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却从不问妇人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这等只把妇人当做生育器物的歪理早该有人站出来驳斥了!”

他说到激愤处便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理学讲存天理灭人欲,什么是天理?什么是人欲?把妇人关在产房里活活熬死便是天理?不许寡妇再嫁便是天理?草民在《焚书》里便写过,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世间种种皆当以生民之利为本,那些个高谈阔论不管人死活的理学家才是真正灭天理、纵人欲的伪君子!”

朱笑笑听了这番话,心中对这位思想家的定位便愈发清晰了。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真正愿意把学问落到实地,替那些被礼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说话的实干派。

蒯祥进京比李贽晚了两日,他接到传召时正在通州段驿路的工地上盯着水泥路面养护。

姚思仁派去的吏员在工地上找了好几圈才在路基底下的排水沟里找到他。

他蹲在沟底拿尺子量水泥涵管的壁厚,满身泥水,袖口挽到小臂,脸上还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油污。

那吏员喊了好几声,他才从涵管里探出头来,一脸茫然。

听吏员说圣上传召,蒯祥这才从沟里爬出来,在工地旁边的水渠里胡乱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工服便跟着吏员上了骡车。

进入乾清宫东暖阁时,朱笑笑正在案上铺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以炭笔标注了北直隶境内所有已竣工与在建的驿路,四条主干道如蛛网般向外延伸,沿线标注了关隘、渡口、桥梁与驿站的位置。

见人进来,他直接把人带到案前,蒯祥一眼便认出了这份舆图正是自己带着测绘司的人逐段勘测之后亲手绘制的底本,当下便有些激动。

蒯祥忍不住几步弯腰细看,嘴里喃喃道:“这段通州到保定的驿路当初路基夯得不够实,入冬之后有几处路面冻裂了,臣这几日在通州便是盯着修复这段路面,用新配比的水泥重新灌了裂缝,又在路基两侧挖了排水沟,开春之后应当不会再裂了。”

朱笑笑等他从舆图上抬起头来,方才将案角那套批注好的铁路工程技术手册推到他面前。

蒯祥恭敬接过,翻开第一册,入目便是一幅铁路轨道剖面图,钢轨横截面呈工字形,以铸铁轨枕固定于碎石道床之上,轨距以标准尺精确标注,轨道两侧设有排水沟与信号柱。

他从未见过这种设计,却凭着多年营造桥梁与宫殿的经验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精妙之处。

这轨道不是寻常矿洞里那种,而是专为承载极重之物而设计的。

他用手点着着图上那道工字形截面,“此轨上宽下窄,中间凹槽,承重时能将力道均匀分散,不易弯折,设计此轨之人必是营造大家。”

朱笑笑也不居功,跟他直白描绘了一遍火车和铁路的构想,又将蒸汽机高压气缸设计图铺在他面前,把蒸汽机车的基本原理简略说了一遍。

以锅炉烧水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气缸活塞往复运动,活塞带动曲轴连杆,曲轴再带动车轮转动,一整套传动下来车子便能在轨道上自行奔跑,不必畜力也不必人力。

蒯祥听得入了神,低头在那张气缸设计图上描摹着活塞与曲轴的连接方式,忽然抬头问道:“不知这种蒸汽机车一次能拉多少货物?”

朱笑笑想了想,说道:“若造得足够大,一次拉十万斤货物也不在话下。”

蒯祥的眼睛便亮了,如此一列火车便能顶得上数百匹骡马,从京城到天津不过二百余里,骡马走驿道少说也要三四日,火车若真能造出来半日便可抵达,不但省了骡马草料,更重要的是不受运河封冻之限,冬天也能照常运输。

他双手捧着那本手册,郑重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明日便带上测绘司的人沿通州往天津方向逐段勘测,待路线勘定之后再着手铁轨铺设与站台选址。”

朱笑笑又从案下抽出一份水泥回转窑设计图递给他,笑道:“这是工匠局新近改良的水泥烧制设备,比旧式土窑产量高了近三倍,烧出来的水泥标号也更稳定。”

蒯祥接过去翻看,目光在窑体内部的回转结构上停了好一阵,惊喜道:“这种回转窑若能设在蓟州那边就近取石烧制,运到天津铺铁路便省了一大半运费。”

朱笑笑点头称是,“你回头与姚思仁商议商议,把蓟州那边的石灰石矿与黏土矿分布一并纳入勘测范围。”

他把蒯祥带到一边,墙上挂着一副更大的全国驿路规划舆图,指着图上从京城到南京、南京到武昌、武昌到广州的几条虚线。

“先把京城到天津这段路线规划好,来日便根据现有的驿路继续考察,朕想要的是一张覆盖全国的铁路网!”

蒯祥深感任重道远,但他知道这样庞大的项目一旦做成必定惠及后世,整个人也热血沸腾起来,大声应了,将那份驿路规划舆图与铁路技术手册一并小心收好,退出乾清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没几日,《京城时报》就单独辟了一块革新论坛,刊登了李贽亲笔所写的一篇《新政本末论》,洋洋洒洒近万言,把天启二年以来的清丈田亩、改商税、立工会、办合作社诸般新政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

他以树人为笔名,直指反对新政者的要害,称他们总说新政扰民太甚,然清丈田亩所清者豪强之隐田,所发者贫民之故业,扰的是兼并之徒,安的是无地之民,何扰之有?

又说工会聚众滋事,然织工日作六时辰而不得温饱,妇孺老病无所依怙,工会起而争之,朝廷立制而护之,此乃圣王不忍人之政,岂容以聚众二字诬之?

文章刊出之后反响比预想的还要热烈,当时闹得那一通对于天子脚下的百姓来说影响有限,看过报纸的也不多。

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工会这个事,正想瞧个热闹,但李贽很快又接连发表了几篇批判理学的文章,这下可更热闹了。

这个树人文风犀利,言语辛辣,宛如李贽复生,立马吸引了一波泰州学派的拥趸,但也把一群老儒生气得够呛,联名上书弹劾树人是李贽余孽,要求朝廷封禁此专栏,查封京华时报。

那借朝廷几个胆也不敢封皇帝办的报纸啊。

一帮人吵得不可开交,蒯祥却已带着工部与工匠局的人马把京城到天津这一段官道从头至尾勘测了一遍,沿途需要开挖的排水渠与需要加固的路基逐一登记。

紧接着在永定河边扎了个临时营帐,每日带着徒弟们在河岸上测量水深流速与河床地质,画了厚厚一叠桥梁设计草图。

蒸汽机高压气缸已试制出第一批样品,密封圈用的是琼州运来的橡胶,耐热性比旧式牛筋密封圈强了数倍不止,活塞往复的速度大大提升,虽然离真正投入使用还有相当距离,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天子的生辰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今年恰好及冠,礼部早在数月前便开始筹备及冠大典与万寿节的合仪。

西域蒙古诸部闻讯纷纷遣使入京朝贺,朝鲜、琉球、安南亦派出使团。

后金已然称臣,也不能没有表示,皇太极派了多尔衮与范文程率团前来。

南洋诸国因着海贸日渐频繁,吕宋、暹罗、爪哇、满剌加等处的商船在广东市舶司报关时听说天子及冠大典的消息,便纷纷备了贡礼随船北上。

朱笑笑接到礼部呈上来的各国使团名单,从头至尾扫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