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屋屋小说

最近阅读  |   我的收藏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79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内容报错

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拖家带口地往城北逃。守南门的杨国柱本就兵少,此刻又要救火又要安抚百姓,兵力立时捉襟见肘,不得不派人向北门求援。

就在城南火光冲天之际,后金大营北面的旷野上,一支骑兵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绕到了皇太极的后方。

这支骑兵人数不算多,约莫千余人,皆着玄甲,领头正是戚继光麾下的杨泽。

他此番奉令率一千精骑趁夜绕到后金大营侧后,并不打算与八旗主力正面交锋,只消佯攻一把,让皇太极以为明军援军已到,不得不分兵来防。

杨泽望见后金大营后方那一排排粮草垛子和马厩,嘴角微微一翘,低声朝身后的骑兵们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数十支火箭同时划破夜空,如流星般落向后金大营后方的草料堆和马厩。

干草遇火即燃,马厩中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着挣断缰绳四处狂奔,后金大营的后方便乱了起来。

守营的蒙古兵慌忙提水救火,又被杨泽的骑兵一阵冲杀,搅得鸡飞狗跳。

杨泽也不恋战,放完火箭便带着骑兵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片火光和鸡飞狗跳的后营。

消息传到大帐时,皇太极正与济尔哈朗商议如何在城南民宅纵火之后趁乱掘进。

听罢斥候禀报,皇太极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面上并无多少惊讶之色。

济尔哈朗忍不住问:“汗王早就料到明军会趁夜袭营?”

皇太极道:“明军援军已到,若连袭营都不会,那戚元靖也枉称名将了,他这把火不过是试探我大营虚实,不必理会,让后营的人自己救火便是。明军骑兵不敢深入,传令下去,后营兵马不得追击,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继续盯紧广宁西门,那才是最要紧的。”

济尔哈朗领命而去。

朱笑笑那边自然也没闲着,他此刻正带着曹变蛟的三千水师步卒并五千京营精锐,埋伏在医巫闾山北麓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

这处山谷距广宁城约莫四十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出入,谷中有一道溪流,取水方便,正是屯兵的好地方。

自打从弃舟登陆以来,他这一路人马便一直刻意隐匿行踪,不走官道,专挑山间小路行军,沿途又让锦衣卫把后金斥候一一拔掉,是以皇太极至今也不知道大明皇帝本人已到了广宁附近。

朱笑笑蹲在溪边,面前铺着一张皱巴巴的舆图,图上用炭条画了密密麻麻的圈和箭头,都是他这些日子根据群聊里各方发来的情报逐一标注的。

曹变蛟蹲在他旁边,语气有些急切道:“陛下,咱们在这儿蹲了好几日了,什么时候出手?”

朱笑笑紧盯着舆图上广宁城北那片后金大营的位置,问他:“你手底下的兵打夜战怎么样?”

曹变蛟眼睛一亮,水师步卒最擅长的就是趁夜色摸上敌船,黑灯瞎火地在甲板上拼刀子。

朱笑笑将舆图往曹变蛟面前一推,指着图上几处标注了红圈的位置道:“皇太极眼下把主力全压在广宁正面,后营必然空虚,今夜杨泽会从西面佯攻吸引后金斥候的注意,咱们便趁这空档从北面摸进去,不必与八旗主力硬碰,只消把皇太极囤在后营的粮草和火药全部端掉。

今晚子时,只消在西面放第一波火箭的时候动手,在粮草垛子和火药桶旁边布置好炮弹,点燃引信就撤,等后金兵反应过来去救火时再引爆第二轮,炸他个措手不及。

当夜,杨泽的骑兵果然准时出现在后金大营西面,后金守营的兵士们已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倒也不十分慌乱,有条不紊地提水救火,同时派出斥候往西面哨探。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杀招并不在西面,而是在北面。

曹变蛟带着三千水师步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金大营北面的栅栏外,这些广东兵常年在船上生活,手脚轻捷,攀爬跳跃不在话下。

几个前锋摸到栅栏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短锯,三两下便把栅栏锯开了一道口子。

曹变蛟率先钻了进去,身后的兵士鱼贯而入,分作三路,一路摸向粮草垛子,一路摸向火药库,一路在外围警戒。

那些守营的蒙古兵大多被西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北面这边反倒松懈得很。

曹变蛟亲自带人摸到火药库门口,发现库门上了锁,他也不客气,从腰间摸出一柄精钢手铳,对准锁头便是一枪。

铳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火药库周围的守军登时被惊动了,吆喝着朝这边跑来。

曹变蛟手下的人也不含糊,一脚踹开库门,将随身携带的飞雷炮弹往火药桶旁边一放,点燃引信便往外跑。

粮草垛子那边也依样画葫芦,几十枚炮弹被安置在垛子中间,引信嗤嗤地燃烧着,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火光。

后金守军赶到时引信已烧了大半,有人壮着胆子想去扑灭,被同伴一把拽住。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火药库率先炸开,冲天的火光把方圆数里映得如同白昼,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营帐掀飞出数十丈远,那些距离稍近些的守军整个人被气浪掀起,重重摔在地上,口鼻都渗出血来,落在几十步开外没了声息。

粮草垛子也随之起火,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囤积多日的军粮和草料在火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势之猛连广宁城头上的守军都能远远望见那片被映红了的天空。

曹变蛟带着人趁乱撤出后金大营,皇太极囤积在后营的粮草火药被炸了个七七八八,这一下便是不想分兵也不行了。

皇太极当即命阿敏从北门撤回来守住大营,让济尔哈朗暂停掘进,带人到后营救火善后,又命代善率镶红旗残部立即出发往北面搜山,务必找到那股偷袭后营的明军。

代善接到命令时心中暗骂不已,搜山这种苦差事又落到了他头上,可他不敢违令,只得咬着牙带着残兵摸黑往北面山里去了。

朱笑笑早已带着人马撤回了医巫闾山北麓的山谷之中,迫不及待地打开群聊告知戚继光和秦良玉后营已被他端掉,皇太极的粮草撑不了几日了。

戚继光回复说前锋已到广宁南门外,正与孙承宗联络进城事宜,秦良玉也很快回了消息,说白杆兵主力已到广宁西面的医巫闾山,随时可以截断皇太极的退路。

朱笑笑正要细说,忽然听见山谷外头传来一阵隐约的人喊马嘶声,守在山谷口的斥候跑进来匆匆禀报:“陛下,外头来了一队建奴骑兵,正朝这边搜过来,领头的是镶红旗的旗号!”

代善此来必是奉了皇太极严令,他手底下的镶红旗残部士气低落,又摸黑搜山,正是惊弓之鸟。

想到此处,朱笑笑嘴角微微一挑,凑到曹变蛟耳边低语了几句,曹变蛟边听边忍不住咧嘴,领了命便自去安排。

他点了五百精锐,皆着夜行衣,不带火器,只佩弓箭短刀与绳索,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山谷。

朱笑笑则带着余下人马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埋伏下来,又命人在谷口狭窄处布下几道绊马索,上挂铃铛,只待代善入彀。

却说代善率镶红旗残部千余人摸黑搜山,这些人连日来先是在西门被刘渠冲杀了一阵,又在槐树林被祖大寿截杀,折损近半,士气已衰到了极点。

此刻又在深更半夜被驱赶着钻进这黑黢黢的山林里,脚下是积雪覆盖的碎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枯枝,寒风从山隙间灌进来,吹得火把摇摇欲灭,更添几分阴森。

代善骑在马上,心中又恨又怕。

皇太极借故夺他兵权,把他当弃子般随意驱使,这黑灯瞎火的山林里万一埋伏了明军,他这点残兵败将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身旁的亲兵看出他心神不宁,低声劝道:“贝勒爷,这山路难走,弟兄们又累又饿,不如先歇一歇,等天亮了再搜。”

代善正要开口,忽听得前方山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便见数十支火箭从密林中飞出,落在队伍前列的空地上,虽未伤着人,却惊得前队的马匹一阵嘶鸣乱窜,几个骑兵险些被掀下马来。

代善脸色一变,正要下令列阵迎敌,那火箭却停了,山林中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阵骚动不过是一场幻觉。

代善心中狐疑不定,身旁的亲兵道:“贝勒爷,这怕是明军的疑兵之计,故意放几支火箭吓唬咱们,想让咱们自己乱了阵脚。”

话音刚落,左侧山腰上又传来一阵喊杀声,听不出有多少人,代善攥紧缰绳的手微微发颤,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厉声喝道:“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慌什么!”

他命令岳托带三百人往左侧山腰去查看,岳托领命而去,率部举着火把朝左侧山腰攀爬,爬到半山腰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树枝被人故意折断扔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双破草鞋,分明是有人事先布置好的疑阵。

岳托正要回报,忽听得山脚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正是代善所在的方向。

他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带人往山下冲,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岳托带人离开之后不久,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忽然同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半边山壁。

代善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个个手持短铳,黑洞洞的铳口齐齐对准了他的队伍。

山谷前端又涌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曹变蛟,人皆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代善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他来不及细想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的明军,本能地拨转马头便往后撤。

可后路也已被堵死,朱笑笑亲自带着五百京营精锐封住了退路。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手中提着一柄精钢手铳,居高临下地望着代善,朗声道:“代善贝勒,朕在此恭候多时了!你若识相便下马受降,朕可以保你性命无虞,你这千余残兵也不必白白送死。”

朕字一出,代善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山岩上的年轻人,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是大明天子本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大明皇帝,皇太极把他当弃子支出来搜山,竟是把他推进了大明天子亲自布下的罗网里。

代善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镶红旗残兵们早已吃够了枪炮的苦头,吓得面无人色,不知是谁先扔了刀,兵器落地的声响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岳托从半山腰冲下来时看见这阵仗也愣住了,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

代善环顾四周,望见那些士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

他翻身下马,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扔在地上,跪了下去,声音沙哑而颓丧:“罪臣代善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笑笑命曹变蛟将代善及其部众押入山谷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那岩洞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宽敞,原是一处猎户歇脚的所在,此刻被临时改作了囚室。

代善被单独关押在岩洞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手脚未加镣铐,只是门口守着四名持铳的京营士卒。

朱笑笑处理完俘虏安置事宜,这才走进石室,曹变蛟搬了块平整的山石放在代善对面充作座椅,又往石壁上插了两根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

朱笑笑在代善对面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又将水囊递给代善。

代善怔怔地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捧着那个羊皮水囊发呆。

朱笑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野狐岭那一仗朕亲手打伤了努尔哈赤,他拖到今年才咽气也算是命硬。只是朕听说,他咽气那一夜,似乎还出了些不太体面的事。”

代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水囊险些滑落。

他抬起头来盯着朱笑笑,眼神里混杂着惊骇与羞愤种种情绪,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陛下……何出此言?”

朱笑笑并不直接回答,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德因泽可是皇太极的人?”

代善的脸色在火把光中青白交错,德因泽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这个女人在汗王帐外窥见了他与大妃阿巴亥的私情,因此将此事捅到阿敏和诸贝勒面前。

德因泽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可彼时他心神俱乱,哪里还有余力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此刻被一语点破,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疑点便瞬间涌上心头。

代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朱笑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引导之意:“若非有人刻意安排,一个小福晋如何敢冒险得罪汗王长子,皇太极又怎这般巧地领着一大群人前来探视?事后受益最大的人是谁?是你代善吗?还是被赐死殉葬的大妃?”

代善按着石壁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抠进了石缝里的青苔,喃喃道:“他利用大妃与我之事,既除了大妃,又夺了我的兵权,还收服了多尔衮兄弟,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局!”

他的声音从低沉的自语渐渐变为嘶哑的咆哮,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然爆开,从石凳上霍地站起,在石室中来回疾走,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皇太极的名字。

“这个畜生!他装得那般仁厚,当着众人的面还要替大妃求情,如今想来他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让我在八旗中再也抬不起头来!父汗也是被他气死的,他故意让我和大妃的事被诸贝勒撞破,父汗便是没受伤,看见那般场面也要气炸了心肺!还有多尔衮三兄弟,被他几句好话便哄得团团转,认贼作父,当真可笑!”

代善骂得声嘶力竭,骂到后来嗓子都劈了,却仍不肯停歇。

他原以为是自己好色误事,时运不济,这才害了父亲,又与储位失之交臂。

眼下发现一切是有人刻意设计,哪里还忍得住?

朱笑笑也不打断,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听着,等代善骂累了重新跌坐回石凳上喘着粗气,方才缓缓开口:“你如今是阶下囚,朕便是放你回去,你觉得他能容你活几日?”

代善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灰败与迷茫,朱笑笑意味深长道:“没错,朕不准备杀你,朕要用你换几处地方,广宁城外那几处被你们占据的堡寨,还有被你们抓去的那些百姓,朕都要换回来,不过皇太极肯不肯赎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是会舍了几处堡寨把你换回去,还是借朕的刀把你除了一了百了,想必你心中有数。”

代善沉默了许久,火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戾:“他不会赎回我的!他只盼着我死在陛下手里,好让他彻底吞掉镶红旗。”

朱笑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石屑,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 '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