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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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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思仁与张鹤鸣分别化身无情的应声机器,骆思恭在旁频频点头记录,郑一官也从旁补充了几句去年水师整顿保密制度的具体做法供众人参考。

议完之后朱笑笑便拟了一道旨意明发各局各衙门,将这几条铁规逐一列明,由各部主官反复重申。

这道旨意发下去之后,各局衙门都噤若寒蝉,那些平素里不太把保密当回事的吏目匠头们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纷纷将手头的图纸账册重新清点了一番。

天津那边锦衣卫的暗桩也在三日之后传来了消息,说已将那个接洽南京商人的匠头并几个同伙一并拿获,正在押解进京途中。

至此蒲家通敌一案才算有了个完整的收尾。

荷兰人为了挽回颜面,不但公开向大明道了歉,还主动将隐藏在台湾的两名蒲家残余眼线情报送交给了大明水师。

这两人原是蒲崇义早些年就安插的,专门负责在荷兰人与蒲家之间传递消息,范戴克此番把他们交出来也算是向大明示好。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西山的红叶已经上了色,远远望去像是山腰上烧起了一团火,京城的街面上也多了几分秋意,早晚的凉风催着行人换上了夹衣。

这日清晨,更鼓刚敲过卯时,朱慈煊便从寝殿里起了身。

她今年十二岁,身量在同龄人里算是高挑的,自幼与皇帝义子一道读书,后来朱笑笑在京师开办了女子学堂,她便顺理成章地入了学。

宫女服侍她洗漱梳头,换上一套学堂统一发放的校服。

校服是照着朱笑笑画的图样做的,上身为浅蓝色窄袖交领短袄,下着靛青色马面裙,裙长刚过膝盖,走起路来利索不拖沓。

衣裳料子是寻常的松江棉布,穿在身上透气爽利,不似宫里那些锦缎层层叠叠地裹着让人闷得慌,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女子学堂的校徽。

朱慈煊对镜照了照,将头发拢到脑后编成两根辫子,用青色发带系了,又从桌上拿起一只装了书本笔记的布书包往肩上一挎。

出了寝殿顺着夹道走到东华门,门口早有两名侍卫等在那里。

她如今上学独来独往,身边不跟宫女也不跟太监,只在出宫门后有两名便衣侍卫远远跟着以防不测。

凡入学的宗室子女与寻常学生一般无二,不许摆排场,也不许仗势欺人。

这是朱笑笑定的规矩。

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是专门定制的,车身比成人款短了一截,车座也低了两寸,通体漆成湖蓝色,车头装了一只小铜铃。

朱慈煊利落地跨上车座,右脚一蹬踏板,车子便沿着东华门大街往南去了。

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几分凉意,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卖早点的摊贩在路边支着炉子蒸包子蒸馒头,白汽腾腾地往上冒。

朱慈煊沿着东华门大街骑到灯市口,又拐进了一条叫宝钞胡同的窄巷子。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枝已经泛黄了的槐树枝,自行车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车铃叮铃铃地响了几声。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挂着块匾额,上头写着侯宅二字。

朱慈煊将自行车停好,上前敲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丫鬟的脑袋,见了她连忙行礼,“姑娘来得好早,大小姐和二小姐还在里头吃早饭呢。”

朱慈煊将自行车推进门里靠在影壁旁,熟门熟路地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侯家的宅子共三进院落,虽然不算豪奢,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院子里种了两株柿子树,这时候正是柿子挂果的季节,满树红澄澄的果子压弯了枝头。

侯小莲正在堂屋里翻看账本,她手下如今管着两间绣坊,生意都不错。

见朱慈煊进来,她忙放下册子让坐,笑道:“她们还在吃,姑娘坐下用些点心罢。”

朱慈煊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了,拿起一块藕粉桂花糕啃了起来。

她的吃相算不上斯文,但也不粗鲁,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爽利,侯小莲笑着给她倒了杯豆浆推过去。

不多时,两个女儿从后头跑了出来。

大女儿侯元敏今年十三岁,生得柳眉杏眼,性子活泼,说话快人快语。二女儿侯元宝十一岁,比姐姐矮了半头,圆脸圆眼,一笑便露出两个小酒窝,是个爱笑不爱说话的性子。

姐妹俩都穿着和朱慈煊一模一样的校服,只是领口的梅花颜色略有不同,侯元敏是红色梅花,这代表她已经升入了中级班。

朱慈煊和侯元宝则都是白色梅花,还念初级班,学堂里以梅花颜色区分年级,初级为白,中级为红,高级为金,一目了然。

小女儿客元星小学还没毕业,跟她们不是一个时间,还能磨蹭会儿。

侯元敏嘴里叼着半个豆沙包,见了朱慈煊便含糊不清地打招呼,“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昨晚的算学题你做完了没有?”

朱慈煊也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早做完了,倒是你上回的那道代数题,先生说今天要在课上当着全班的面讲评呢。”

侯元敏一听顿时苦了脸,三口两口把豆沙包塞完,灌了一大口豆浆才追问道:“当真?那日收上去的卷子里头挑了我的?”

“我昨天下学后在办公室帮先生批改作业时瞧见的。”朱慈煊道,“你的卷子被单独抽出来了。”

侯元敏啊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侯元宝在一旁笑得酒窝更深了,走过来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大姐你快起来,再磨蹭咱们就迟到了。”

侯元敏这才站起身,一边嘟囔着先生是魔鬼一边推出墙角的自行车。

三辆自行车并排从侯宅大门里鱼贯而出,朱慈煊一马当先,侯元敏紧随其后,侯元宝落在最后头。

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女骑着自行车穿过胡同拐上大街,清脆的车铃一路叮当作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京师女子学堂坐落在崇文门外,原是一处府学旧址,经过扩建后占地面积颇为可观。

学堂大门是新建的,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京师女子学堂,落款是当今圣人。

大门两侧种着两排银杏树,这时节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飘。

门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场地,专门用来停放学生的自行车,此时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十辆自行车,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颇为壮观。

朱慈煊三人将车子停好便夹着书包往校门里走,门口站着一个女管事,手里拿着名册逐个点检入校的学生。

她的目光扫过来,朱慈煊主动报了班级和姓名,管事在名册上勾了一笔便放了进去。

进了校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是两排新栽的梧桐树,树下的花圃里种着各色月季,深秋时节还有几朵开着。

尽头是一片宽阔的操场,操场上铺着细沙,四角各立着一座石灯,操场边缘还修了一圈跑道。

操场的正北面有一栋二层高的教学楼,窗户开得又大又阔,采光极好。

教学楼里共有十二间教室,按年级与科目分设,每间教室可容纳三十余名学生,后面还有两排平房,分别是图书馆、实验室、画室与音乐室。

操场东面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是先生的办公室与休息室,办公楼下头开着食堂,可供离家远的师生用午餐。

食堂的菜色虽不比高端酒楼精致,却也干净实惠,一荤两素加一份主食共五文钱。

学堂里的学生来自京师各阶层,有宗室勋贵之女,也有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还有富商巨贾的女儿,更有些是妇婴署保下来的贫寒之家的女童,统一由官费资助入学。

在这所学堂里,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骑着一样的自行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课,吃同一个食堂的饭,不分贵贱,只看学业。

朱慈煊三人赶到教室时,里头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这间教室是初级乙班的,桌椅都是一色新的松木桌椅,桌面光滑,桌角还贴心做了圆角处理。

她们的座位在教室中间第三排,三个人的位置挨着,朱慈煊刚坐下,前头就有个穿同样校服的姑娘回过头来跟她说话。

这姑娘叫邓如岚,是都察院御史的孙女,今年也是十二岁,性子温和,说话慢悠悠的。

“你昨天下学后帮我批的那些卷子我看过了,那几道算错了的题我回去又算了一遍,总算弄明白了。”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草稿纸递给朱慈煊,“你帮我瞧瞧这回对了没有。”

朱慈煊接过草稿纸看了片刻便点了头,“全对,下回可别忘了在进位的时候留心啊。”

邓如岚松了口气,又悄声对她说:“你听说没有?今天下午的课上要抽人上台演算上册第三章 那几道复合利息的题。”

朱慈煊不以为然,“提前预习一下就好了,那几道题看起来复杂,其实就是多套了几层公式。”

正说着话,后座一个生着鹅蛋脸丹凤眼的姑娘探过头来插了句话。

这姑娘叫孟琼英,性子爽朗,嗓门也大,说话活像放鞭炮。

“午后的课还早着,最紧要的是眼下高先生的课!高先生上回布置的那几道代数题,我回去做了大半宿才做出来!今天要是再来一次随堂测验,我可真顶不住了。”

侯元敏在前头听见这话,哀嚎一声趴到了桌上。

教学楼走廊里架着一个小铜钟,由值日的学生轮班敲击,今日敲钟的是高级班的一个学姐,她拿小锤子当当当敲了七下,整栋楼的喧哗声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教室门被推开,高素卿走了进来。

她把教案和几本书搁在讲桌上,又将自己带来的一只木制三角尺和一副圆规在桌上摆好,这才抬起了头扫了底下全班一眼。

她的目光扫到侯元敏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侯元敏只觉得头皮一紧。

“今日讲新课,二元一次方程组。”高素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课题,字迹端正有力。

她转身面向学生,也不翻教案,直接开口讲了起来,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极为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透彻,遇到难理解的地方便在黑板上画图演示,拿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打比方。

朱慈煊听得十分专注,笔走龙蛇,在笔记本上做满了记录,高素卿讲到哪她记到哪,一节课下来笔记本上全是算式和标注。

侯元敏就没这么轻松了,高素卿讲到代入消元法时忽然点了她的名让她站起来回答一道随堂提问。

侯元敏慌忙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掌心全是汗,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高素卿听完也不批评,只是让她坐下,又点了个同学起来补充。

那同学干脆利落地答对了,高素卿赞了一句不错,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侯元敏一眼,这一眼的意思她懂。

放学别走。

下了课,侯元敏果然被高素卿叫到了讲台边单独补课,朱慈煊和侯元宝在座位上等她,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

直到去饭堂吃午饭时,侯元敏还在念叨高素卿的可怕,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萝卜,一边道:“高先生那双眼就像照妖镜,你哪里不会她一眼就能瞧出来。”

朱慈煊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侯元宝在旁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下午的课会不会又要抽人?”

侯元敏和朱慈煊同时沉默了,片刻之后朱慈煊勇敢地说:“我已经复习过了。”

午后上课的钟声一响,赵静真便准时踏进了教室。

赵静真今年三十上下,穿着丁香色的交领袄子,比起高素卿的干练爽利,举手投足间更多的是温婉从容。

当年她落选之后,没多久便嫁给了吏部一位郎中的儿子,倒也算门当户对。

虽说她对入宫为妃没什么执念,但骨子里总是不服输的,选秀时接触的那些题目如同火苗,点燃了她的好胜心。

赵静真托关系找了个财会班毕业的女官学习,这些知识并非机密,朱笑笑允许女官们自行传授亲朋。

好在有十来年不间断学习的底子,京师女子学堂开办后,赵静真成功应聘上了教师。

她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崔瑶今年十一岁,也在女子学堂初级乙班念书,就坐在朱慈煊斜后方的角落里,是个极腼腆的姑娘,上课从不主动举手,下了课也只跟两三个相熟的同学一起走。

赵静真教的是实用算术与经济常识,这门课的内容涵盖了基础的四则运算、百分数、利息计算、利润核算、简单的账目管理。

今日讲的是复利计算,赵静真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某人往钱庄存入白银一百两,年息五厘,三年后利滚利共计本息几何?

她讲完解题步骤便点了孟琼英上台演算,孟琼英虽然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大大方方走上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算起来。

她的步骤完全正确,得数也丝毫不差,赵静真含笑赞了一句很不错,又冷不丁点了崔瑶的名,让她上台复核。

崔瑶红着脸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手指微微发颤,写错了两个数字又慌忙擦掉重写,好在复核结果还是对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母亲一眼,赵静真面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只是点点头夸了一句便让她回座位。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

女子学堂的体育课种类颇多,有蹴鞠、毽子、跳绳,还有新近从军中传出来的长跑训练。

今日体育教习安排的是蹴鞠对抗赛。

蹴鞠场在操场中央,用白灰画了界线,两边各立一座藤编的球门,场上共分两队,每队七人,朱慈煊和侯元敏被分到了同一队,孟琼英和邓如岚侯元宝分到了另一队。

崔瑶素来不爱运动,便在场边和几个女孩子一起当观众。

哨声一响,球场上便热闹了起来。

朱慈煊在球场上却毫无矜持,抢起球来像头小豹子,她身量高腿又长,带着球左冲右突,一口气连过了对方三个防守的学生,抬脚怒射。

球划过一道弧线直入球门,围观的学生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侯元敏跑过来跟她击掌,兴奋得满脸通红。

侯元宝在对面场上冲她们吐了吐舌头,转身带球发起反击。

踢了小半个时辰,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进球,结束哨一吹,大家出了一身的汗,便都跑到操场边的水房去洗脸喝水。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从操场边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办公楼时,朱慈煊忽然停住了脚步。

办公楼门口站着一个少年,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一叠文件。

那少年十五六岁,身量颇高,穿了一件石青色茧绸直身,腰上系着同色绦带。

朱慈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天波哥,你怎么在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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