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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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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抬出靠山,马司吏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斟酌。

周奎见有门儿,连忙又软了声气:“马大人您放心,下官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只要您肯帮这个忙,下官来日定有厚报,绝不叫您白费心。”

马司吏沉吟了半晌,叹了口气,语气松动了几分:“罢了罢了,你也确实不容易,那甲一三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法子,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往上头递个话,你回去等消息吧。”

周奎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硬是把银子留下了,出门时脚步轻快。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收了钱就得办事!

这几日周奎心情好得不得了,每天哼着小曲在号房里转悠,对那几个懒虫犯人也不管不顾了。

甲一三一个人顶五个人,肯定能完成指标,运气好还能拿个超额,到时候每个月白赚几两银子,那几百多两窟窿慢慢就填上了,回头再找女儿诉诉苦,还能再贴补一笔。

过了约莫七八日光景,马司吏果然派人来传话,说犯人调派已批下来了,让周奎去办交接。

周奎欢天喜地地跑去经历司签了文书,又去甲字一号房领人,在号房门口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甲一三。

果然是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壮汉,比周奎足足高出一个头,手臂上的肌肉把囚衣绷得紧紧的。

周奎围着他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好!好,壮实!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甲一三低下头,暗暗翻了个白眼,跟着周奎回了甲字七号房。

最初几日不负周奎所望,甲一三坐在织机前手脚麻利得令人眼花缭乱,梭子在经纬之间飞一般来回穿梭,一日功夫便织出了三尺细布。

编筐也是又快又好,手指翻飞间一只结实规整的柳条筐便成了形,比旁人编的快了不止一倍。

周奎站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殷勤地端茶递水嘘寒问暖,还把自己饭菜里的肉给了他一碟。

“好兄弟,好好干,咱们二人齐心合力,这个月的奖赏少不了你的!”

甲一三只管大口吃肉,并不搭理他。

周奎也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个甲一三就是摇钱树,只要他肯干活什么都好说。

甲一三想喝酒,他也屁颠屁颠买了来套近乎:“兄弟是哪里人?在老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甲一三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道:“辽东人,放马的。”

“放马好啊,放马的人力气大。”周奎又凑近了给他满上,“兄弟你放心跟着我干,只要这个月指标完成了,周某人绝不亏待你!以后每天给你加个菜,隔三差五再给你打壶酒,怎么样?”

甲一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大人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周奎拍着胸脯,“周某人旁的不敢说,对自己人那是绝对大方!”

甲一三便不再言语,低头继续喝酒。

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大半月,眼看着月底盘点之日渐渐近了。

甲一三日日不停地织布编筐,另外八个犯人也多少干了些活,按照周奎的估算,指标应该能完成个七八成,若能再抓紧些,最后几日赶一赶说不定就达标了。

这日他照例把所有人产出的布匹和筐子堆在一处仔细清点,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不对啊!

他把产量和墙上的指标反复对了三遍,汗珠子便从脑门滚了下来。

按目前的进度,到月底盘点时只够完成指标的六成,别说超额,连基本指标都差了一大截!

“怎么会这样?”周奎喃喃自语,又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结果还是一样。

他霍然转身盯着甲一三。

甲一三正坐在织机前织布,只是梭子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飞快了,慢吞吞地来回穿梭,织出来的布也明显稀疏了许多。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最近几日自己光顾着高兴,根本没注意甲一三手上的速度其实一直在往下降。

周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最近几日怎么慢了这么多?前些天一天能织三尺,怎么现在一天连两尺都不到?”

甲一三白了他一眼:“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干活累了自然就慢了。”

周奎急了,他才不管累不累的,往死里干就对了,“你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哪来那么多矫情?在别处都不累怎么在我这就累了?你是不是故意偷懒!”

甲一三把手里的梭子一丢,站起身来,个头往那一戳比周奎还高了大半个脑袋。

“大人,小的虽说是犯人可也是血肉之躯,日日不停歇地干活铁打的人也会累,大人若嫌慢不妨自己上手试试。”

周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强压着火气软了声调:“好兄弟,没几日就要盘点了,指标还差一大截呢!你就当帮帮我,再加把劲,等过了这个月我请你吃酒!”

甲一三重新坐下拿起梭子,手上的动作半点也没加快。

周奎急得团团转,又去找另外几个犯人逼他们加班加点,可那几个老弱病残便是日日抽鞭子也干不出多少活。

眼看着盘点之日一天天逼近,号房里堆着的布匹筐子和麻绳离指标还差着老大一截,周奎躺在值房的硬板床上,心又凉了半截。

完了,这个月不光俸禄要扣光,下个月的休沐也保不住,再这么下去,他在镇抚司待上一年,不但一文钱捞不着,还得倒贴饭钱灯油钱铺盖钱。

盘点前一日,周奎终于坐不住了,他蹲在甲一三身边好话说尽:“兄弟,你看这一个月我待你不薄吧?肉也给你吃了酒也给你打了,你总不能看着我被扣光俸禄是不是?今晚咱们不睡了,通宵赶一赶,好歹把指标凑够了,行不行?”

甲一三手里的梭子停了下来,抬眼看周奎:“大人今晚不睡觉?”

周奎一听有门,连忙道:“你在这辛苦,我哪好意思睡啊!”

甲一三便点了点头:“行,大人陪着小的就干。”

周奎松了口气,心里暗道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到了晚间他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织机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甲一三干活。

甲一三也确实开始动弹了,可速度比白日里还要慢上两分,织一个时辰的布还不如上午半个时辰的产量。

周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陪着,一直熬到三更天,他实在撑不住,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歪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还能听见织机响。

天快亮时,周奎被一阵梆子声惊醒,猛地弹起来睁眼一看,甲一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手,正靠在织机上呼呼大睡,织机上的布匹比昨晚不过多出了巴掌宽的一条。

周奎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甲一三!”他怒吼一声冲上去把人摇醒,“你昨晚到底干了多少?就这么一点?你糊弄鬼呢?”

甲一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人,小的实在干不动了,手疼腰也疼。”

周奎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他抡起巴掌便朝甲一三脸上扇去:“你个狗东西!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巴掌还没挨到甲一三的脸便被他抬手轻轻一挡,旋即反手一推,正中周奎胸口。

周奎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脚下踉跄了几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直滚到了门外的甬道里。

甲一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拍拍手,重新坐回织机前。

周奎胸口火辣辣地疼,脸上更是烧得厉害,那种羞愤交加的感觉比身上的痛楚更甚,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甲一三骂了几句脏话,却不敢再上前。

他果断跑去找刘牢头,一进门便哭丧着脸喊道:“刘大人!那个甲一三简直无法无天,他不但不干活还动手打我!我要换人!现在就换!”

牢头被犯人揍了,还四处宣扬的,他也算头一份。

刘牢头正坐在屋里喝茶,闻言差点呛到:“换人?周小旗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是你自己千求万求才把甲一三求到你手下的,这才几天工夫又要换?”真当衙门是你家开的?

周奎指着自己胸口的淤青,“您瞧瞧,这就是他踹的!”

刘牢头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犯人嘛,野性难驯是常事,每个号房都有刺头,你要学会管教,光靠换人是没用的,再说了犯人分配名单已经报上去备案了,再换就要惊动经历司,到时候上面的人过问起来,查出你贿赂上司可是罪加一等啊。”

周奎傻眼了,当初只顾着挖墙脚,如今倒好,连换回去都不行,这尊菩萨他还得供着!

否则再罚上几两银子,他可真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不管周奎如何抗拒,盘点之日还是如期而至。

马司吏带着两个书吏挨个号房清点,到了甲字七号房,周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看着书吏逐一登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等清点完毕,马司吏拿着算盘一打,周奎这个月的俸禄又是全扣,下个月休沐依旧没有。

周奎站在号房门口,眼巴巴看着马司吏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就在这时,隔壁甲字一号房的吴牢头捧着个小木匣子从面前经过,哼着小曲,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匣子打开的缝隙中似乎有银光晃过。

银子!

周奎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匣子上,心里头那股又酸又馋的滋味简直比连着扣两个月俸禄还要难受。

这些银子本来可以是他的,要不是甲一三偷懒,这些银子就该揣在他的兜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姓吴的端走。

正出神间,号房的栅栏被敲了两下。

周奎回头一看,又是甲一三,不禁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一鞭子抽在他脸上,但是怕他还手,只得忍住了。

甲一三也不管周奎愿不愿意听,自顾自说起来:“大人,其实你也不必这般丧气,牢营的规矩可没说过牢头不能帮忙干活,那八个废物不中用,小的一人确实干不了那么多,大人若是肯搭把手亲自上阵补上差额,这指标不就完成了吗?”

周奎愣了一下:“什么?让我干?我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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