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倒实在,里头分门别类地列了蝗虫监测预警、化学防治、生物防治、物理防治、农田生态改造等十几个章节,每一种方法都配了详细的流程图与操作规范,连药剂的配制比例与喷洒技巧都画了图注了出来。
朱笑笑看一遍目录便知道找对了东西,当即兑换了,又额外兑换了一本《有机磷农药简易制备手册》与一整套简易喷洒器械的图纸。
这一通采购花了他将近十八万工匠值,搁在从前他肯定要肉痛好一阵,如今系统分红稳定,各项任务奖励也颇为丰厚,这点开销倒也不算伤筋动骨。
他将手册与图纸下载到系统空间里,又从商城兑换了一批急需的农药原料,主要是硫磺、石灰、砒霜和一些催化剂,可以按《防灾备荒十则》里蝗灾治理章节的操作规范配制成简易喷洒药剂。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系统商城有个实物兑换功能,可以将购买的商品投放到指定的仓库或驿站中。
他便选了西安府城外的一处锦衣卫暗仓作为投放点,又给高迎祥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带人去取。
出了华州地界天色已全暗下来,朱笑笑一行摸黑进了西安府城,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略好一些,街面上虽也飞着零星的蝗虫,但铺子大多还开着,茶馆里还有人在喝茶聊天。
只是城北靠近农田的那一带亮起了无数火把,那是官府组织百姓在城头点火驱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地往天上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臭味。
高迎祥已在布政使司衙门里等候多时,他比几年前又壮实了一圈,脸上的棱角磨得更硬了。
“陛下,您可算来了!”高迎祥行礼之后便急切地汇报道,“蝗群的主力在渭河两岸的河滩上,那边荒草丛生,最适合蝗虫产卵。另外咸阳、泾阳、三原、富平几县的麦田已经全部沦陷,照目前这个势头再有个十天半月蝗群就能越过秦岭进入汉中了。”
朱笑笑让他坐下细说,又把灭蝗手册取出来在桌案上铺开。
高迎祥凑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翻越亮,他是种过地的人,手册上那些图文并茂的操作方法一看就懂。
比如在蝗蝻尚未长翅膀时集中人力扑打掩埋,在蝗虫产卵的河滩上挖沟翻土把虫卵翻出来暴晒,用浸了药水的草帘子围在田埂上拦截还没长翅膀的蝗蝻等等。
这些法子虽比他平日里用的土办法复杂些,但胜在系统全面,操作规范,覆盖了蝗虫从卵到成虫的每一个阶段,按图索骥总比瞎猫碰死耗子强。
“陛下,这书是从哪里弄来的?写得太仔细了!”高迎祥捧着那本手册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硫磺粉一斤、生石灰三斤、水五十斤,搅匀了浸帘子,蝗蝻沾上便死,这法子简单,材料也容易找,老百姓自己就能配。
朱笑笑心道这可是后世几十年蝗灾治理经验的浓缩精华,自然比一些土办法高明得多。
他让高迎祥把陕西各地的监察小组成员全部召集到西安来开个紧急碰头会,打算会上当面给他们讲解灭蝗章程。
高迎祥当即便派人广发通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各自从延安、凤翔连夜往西安赶。
各地监察小组的骨干分子陆续到了西安,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堂里挤了三四十号人,有满脸风霜的老农,有粗手大脚的铁匠,有嘴皮子利索的货郎,还有几个神采飞扬的纺织女工,都是这几年在监察系统里摸爬滚打熬出来的得力干将。
朱笑笑命人将灭蝗手册每人发了一本,又让高迎祥在堂上挂起一幅西安府周边地形图,用红笔将蝗群重点分布区域逐一标出。
他自己则站在图前,把灭蝗工作分成四个阶段逐一讲解,照本宣科也够用了。
第一阶段是灭卵,趁蝗虫尚未孵化之前突击翻耕河滩荒地,把虫卵翻出来让日头暴晒或者放鸡鸭啄食。
蝗虫最爱把卵产在渭河、泾河等河流的荒滩上,这些地方土壤疏松湿润是天然的产卵场。
他让李自成带着两百人专司这个环节,每人发一把铁锹一把铁耙,把河滩给翻个底朝天,翻出来的虫卵集中焚烧掩埋。
第二阶段是灭蝻,蝗蝻是蝗虫的幼虫,还没有长出翅膀只能在地上蹦跶,这个阶段是最容易消灭的。
他让张献忠带着三百人在麦田与河滩之间拉起浸了药剂的草帘子围成封锁线,围住之后再组织人手进去地毯式扑打。
扑打工具用艾草编成的扫帚最好,艾草本身带了药性,沾到蝗蝻身上便能将其麻痹,扫进麻袋里集中烧毁。
第三阶段是灭成虫,已经长了翅膀的蝗虫最难对付,单靠人力扑打杯水车薪。
朱笑笑让高迎祥组织人手在麦田周围堆起柴草堆,夜间点燃用浓烟驱赶蝗群。
蝗虫怕烟,烟大了便会飞离,只要在麦田上风向连续熏上几个晚上,地里的蝗虫便能驱走大半。
第四阶段是善后,蝗虫尸体要及时清理焚烧或深埋,不能堆在田里任其腐烂,否则会滋生疫病。
被啃光的麦田要尽快翻耕补种,种不了小麦就补种番薯,番薯耐旱耐寒生长期短,入秋之前便能收获一茬,虽不如小麦精细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另外还要在各县设立蝗情监测哨,专门盯着荒滩河滩上的蝗虫密度变化,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宁可空跑十趟也不能漏报一次。
讲完这四个阶段,堂下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有老农举起手问道:“蝗蝻扑打之后田里的药水会不会把庄稼也毒死?”
朱笑笑便拿出手册翻到药剂配比那一章,指着图解解释道:“老叔您看,这药水配得极淡,硫磺粉和石灰都是地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沾到庄稼叶子上顶多黄几天,灌一场雨就冲干净了,不影响长势。倒是蝗蝻沾上便死,这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蝗蝻的肚皮薄,药水一沾就烧穿了,比咱们平常用的草木灰可管用得多了。”
朱笑笑又让布政使司拨出十万石储备粮专门充作灭蝗大军的口粮,凡参加灭蝗的百姓每人每日管早晚两顿饭外加三斤番薯干,干得好的另外奖励银钱或布匹。
另外又命西安府的几个官办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铁锹、铁耙、细网兜等灭蝗工具,材料由工匠局的库存铁料里调拨,工钱由户部统一结算。
安排已定,众人便各自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高迎祥带着人去了咸阳和泾阳,李自成领着翻耕队沿着渭河一路往西推过去,张献忠则负责封锁线,把浸了药剂的草帘子从麦田边缘一块一块地铺开。
头几天的进度颇为可观,李自成那队人用三天时间便翻耕了渭河北岸将近四百亩荒滩,翻出来的蝗虫卵白花花的一片一片铺在泥土上,在日光下晒了小半天便全干瘪了。
张献忠的封锁线更有效,草帘子在麦田四周一围,里头的蝗蝻便被堵在圈子里无处可逃,三百人拿着艾草扫帚进去地毯式扑打,头一天便扑杀了将近三千斤蝗蝻,装了整整九十几个大麻袋,堆在田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烧完。
可到了第五天,陕西各地忽然下了一场透雨,雨一下便是两天两夜,渭河水位暴涨了将近三尺,河滩上的翻耕工作被迫暂停。
李自成带着人冒雨在河滩上挖排水沟,把河水引入低洼处蓄成临时的水塘,再往水塘里倒入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石灰硫磺合剂,搅匀之后便成了一片天然的灭卵池,蝗虫卵浸在药水里不出半天便全被烧死了。
这个法子虽慢了些,效果却比翻耕暴晒更彻底,朱笑笑时刻盯着用量,等用得差不多就又顺手在商城里兑换了足够配制两千斤药剂的硫磺粉与生石灰,把投放点改到了咸阳城外的一处驿站以便就近领用。
这场雨对灭蝗工作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利好,雨一下蝗虫便飞不起来,全都缩在树枝上和草丛里。
张献忠便趁机带着人拿着细网兜在夜间出去扫荡,一夜之间又扑杀了将近两千斤成虫。
雨停之后蝗群果然稀疏了不少,渭河两岸密密麻麻的蝗虫已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苟延残喘。
蝗虫刚刚消停下去,旱情又起。
雨停之后的第三天,陕西上空的云层散得干干净净,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烤着干涸龟裂的大地,一丝风都没有。
旱了将近两个月,渭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河滩上的淤泥被晒成了硬邦邦的土块,裂缝比之前更宽更深。
刚补种下去的那批番薯藤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土里,叶子卷成了细筒状,地里的水分撑了不到五天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朱笑笑还记得之前使用过的天气之子功能,他曾在奢安之乱时用过一次,调用自然之力改变天象,时限三个时辰,五万工匠值一次。
以他目前的工匠值储备来说倒也不是用不起,只是一次降雨覆盖的范围有限,要想把整个关中的旱情稍微缓解一下,至少得用上三四次。
朱笑笑咬咬牙,先兑换了一次投放在西安府上空。
天空原本一片澄澈万里无云,就在他点下确认之后的半盏茶工夫里,西边的天际线上忽然涌起了一团厚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翻涌着往东推过来。
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空气里的土腥味浓得呛人,风从云层下头灌过来,卷起地上的黄土漫天飞扬,吹得人睁不开眼。
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得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把脸盆瓦罐搬到院子里去接雨水,孩子们脱了鞋子在雨里跑来跑去,浑身湿透也不肯回家。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西安城墙上的蝗虫被冲得七零八落,街面上的尘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空气里那股腥臭味都淡了不少。
朱笑笑看效果不错,又接连兑换了两次,一次覆盖范围往西推到凤翔、扶风一带,一次往北推到延安、绥德那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