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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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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法特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明国水师提督竟会说一口流利的荷兰话,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也用荷兰话答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府海军少将范德法特,奉命率舰队前往澎湖换防,你们在此拦截本公司舰队不知是何用意?”

郑一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盖了御宝的文书展开在范德法特面前,文书上以汉文与拉丁文双语写明澎湖已于日前由大明水师收复,台湾亦归大明版图,荷兰东印度公司所有人员已从台湾撤离,目前正在澎湖暂驻等候遣返。

文书末尾还附了雷约兹亲笔签名的投降书抄本与范德海登的供词摘录。

范德法特接过文书逐行细看,嘴角以极微小的幅度微微抽动,显然正在竭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他把文书还给郑一官,粗着嗓子问道:“雷约兹总督现在何处?”

“雷约兹总督与范德海登上尉均安然无恙,已乘船返回巴达维亚。”郑一官将文书收回袖中,客气答道,“大明皇帝陛下宽仁为怀,已特许所有荷兰被俘人员携带私人财物返回巴达维亚,贵公司在台湾的资产与货物依大明律予以没收,但贵方人员的个人财产分毫未动。范德法特将军若愿意配合,本官可以安排贵方舰队在指定锚地停泊,补给淡水与食物之后护送贵方返航。”

范德法特身后的几个军官听了这话顿时哗然,纷纷用荷兰话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这是在侮辱荷兰东印度公司!”

“雷约兹怎么可能投降?这些明国人肯定在撒谎!”

范德法特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喧哗,盯着郑一官的眼睛道:“尼古拉,你说台湾归大明所有,请问贵方有何凭证?”

郑一官丝毫不退让,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答道,“本官可以带范德法特将军到热兰遮城去走一遭,噢,我们皇帝陛下已经把热兰遮城改成了安平城,将军要去看看吗?”

改了名字,就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痕迹被彻底抹去了。

范德法特沉下脸来,他身后的军官们更是义愤填膺,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郑一官身旁的两个亲兵立刻将短铳从腰间拔出来,铳口对准了那几个拔刀的荷兰军官。

甲板上的气氛在一瞬间绷到了极点,双方剑拔弩张。

郑一官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朝亲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收起短铳,转向范德法特,语气依旧从容:“你我都是带兵打仗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巴达维亚距此地两千余里,贵方舰队千里迢迢赶来,船上淡水还剩下多少?本官身后的水师总计大小战船不下五百艘,长管重炮的射程是贵方重炮的近两倍,这一仗若真的打起来,胜负如何将军自己掂量便是。”

范德法特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屑道:“你觉得我从巴达维亚带了一千二百名士兵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说几句大话然后灰溜溜地回去?范德海登和雷约兹输了,那是他们自己无能!我奉巴达维亚总督之命,必须夺回福尔摩沙,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若他肯把福尔摩沙还给我们,我们还可以继续做生意,若不肯,那就让你们的战船来跟我的舰队较量较量。”

他没尝过新式火炮的厉害,还认为自己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海上霸主。

郑一官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

说完转身下了舷梯,快船刚一驶离荷兰舰队的射程,旗舰上的炮窗便齐刷刷地掀开了,炮口对准了安平城的方向。

郑一官站在船尾望着那些炮口,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郑一官:陛下,荷兰人不肯退,谈崩了】

【朱笑笑:那就打,按计划来。】

郑一官对舵手下令道:“发信号,全舰队退往鲲鯓方向,引诱荷兰人追击,把他们往炮台的射程里带。”

范德法特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拿千里镜望着那些后撤的快船,果断下令追击。

六艘夹板大船缓缓升起满帆,海风鼓着帆布发出沉闷的嘭嘭声,船首劈开浪头朝明军快船消失的方向追去。

范德法特站在船楼上紧握着船舷扶手,眼中那股子愤懑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冷静的算计所取代。

他自知远道而来补给有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战果,只要能在登陆战中击溃明军的滩头防线重新夺回热兰遮城,主动权便会回到荷兰人手中。

到那时,明国皇帝便不得不坐下来重新谈判,而他范德法特也将亲手为公司收复失地,得到英雄勋章。

当荷兰舰队追至鲲鯓外海约莫五里处时,外海上早已排开阵势的明军炮舰同时开火。

十六艘远洋炮舰侧舷齐射,炮弹如暴雨般砸在荷兰舰队前方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水柱。

这是戚继光事先安排好的打法,第一轮齐射并不瞄准船身,而是落在舰队前方,意在警告而非杀伤。

若荷兰人识相便该掉头返航,若不识相,下一轮齐射便不会再留情面。

范德法特没有掉头,他朝旗舰的炮手们怒吼着,下令对着明军炮舰还击。

六艘夹板大船侧舷炮窗同时掀开,数十门重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砸向明军炮舰的阵列。

荷兰人的火炮确实名不虚传,第一轮还击便有两枚炮弹命中了明军一艘炮舰的侧舷,在船身上炸开两个脸盆大的窟窿,碎木片四处横飞,几名炮手被炸倒在地。

但那艘炮舰并未失去战斗力,炮手们迅速将伤员抬到下层甲板,替补炮手立刻补上炮位,侧舷飞雷炮重新装填,对着荷兰旗舰便是一轮猛轰。

城头上的朱笑笑拿千里镜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点开群聊作战会议给俞大猷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俞将军,炮台上的线膛炮准备好没有?荷兰旗舰已进入射程。】

【俞大猷:随时待命。】

郑一官也看到了信息,便配合着把荷兰舰队往西侧炮台的方向赶,线膛炮射程远,从侧面轰击比正面迎击更有把握。

炮舰当即调整阵型,以半月形阵势从正面缓缓后撤,将荷兰舰队往鲲鯓西侧炮台的方向引诱。

范德法特见明军炮舰后撤,以为对方火力不支,便下令全速追击。

六艘夹板大船排成纵队紧追不舍,渐渐驶入了鲲鯓西侧那片被暗礁环绕的狭窄水域。

这片水域是郑一官提前勘测好的伏击圈,暗礁密布,水道狭窄,荷兰人的夹板大船吃水深,在这里转向极为困难。

而明军的炮舰与快船吃水浅,在这片水域中灵活自如。

当荷兰舰队完全驶入伏击圈之后,西侧炮台上的俞大猷终于下令开炮。

八门新式线膛长管重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以极平直的弹道撕裂空气直直砸向荷兰旗舰的侧舷。

这种线膛炮的射程与精度远非荷兰人的滑膛重炮所能比拟,第一轮齐射便有三枚炮弹同时命中了旗舰的侧舷吃水线附近,在船身上炸开三个大洞,海水从破口处涌入下层船舱,船身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往□□斜。

范德法特在船楼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轰击震得踉跄了几步,扶着船舷才稳住身形。

他扭头朝炮台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鲲鯓西侧的高地上不知何时已筑起了一座用水泥加固的炮台,炮台上的重炮正以极快的射速朝他的舰队倾泻炮弹。

他忽然明白过来,明军后撤根本不是因为火力不支,而是有意将他引入这个预设的伏击圈!

范德法特眼神顿时清澈了,他死死攥着船舷扶手,望着西侧炮台上那八门仍在喷吐火舌的线膛炮,又低头看了看旗舰侧舷那三个正在汩汩涌入海水的破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撤退的命令。

明军的炮舰并未追击,只是在外海上重新排开阵势,远远监视着荷兰舰队退却的航迹。

郑一官站在威远号的船楼上盯着那几艘渐行渐远的夹板大船,直到它们的桅杆完全消失在海天线以下,才给朱笑笑发了条消息。

【郑一官:陛下,荷兰人往东南方向退了,看航向是要去吕宋找西班牙人借港口补给,旗舰中了三炮,吃水线附近的破洞不小,最快也要花半个月修补才能重新出海。】

【朱笑笑:穷寇莫追,让水师继续在外海巡逻,先把受损的那艘炮舰拖回来修补好。】

郑一官自去安排巡逻与修补的事宜,朱笑笑也转身走下城头,一边对戚继光道:“这一仗算是让荷兰人知道疼了,但巴达维亚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范德法特这次只带了六艘船,下一回恐怕就是十六艘、二十六艘,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台湾的防御再加固一层。”

戚继光点头称是,当即带着俞大猷与林振海重新巡视城防,将方才战斗中暴露出的几处薄弱环节逐一标记。

西侧炮台的线膛炮虽立了大功,但炮台外侧的胸墙被荷兰人的还击炮弹炸塌了一角,辅兵们正在搬运水泥与碎石重新浇筑。

沙洲入口的铁丝网也被炮弹炸开了几道缺口,俞大猷亲自带人下到壕沟里把断口重新拉紧,又在铁丝网外侧多埋了一排绊雷。

话分两头,范德法特的舰队在海上航行了六日方才抵达吕宋的马尼拉港。

这一路上荷兰兵们吃尽了苦头,旗舰的底舱里积了半人深的海水,船身始终往左歪着,只能靠右舷多堆压舱石勉强维持平衡。

淡水本就不算充裕,又没得到补给,最后几日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壶淡水,士兵们渴得嘴唇干裂,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面色蜡黄的病号。

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见荷兰舰队这副狼狈模样,心中暗自幸灾乐祸。

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在欧洲打得不可开交,在远东也是明争暗斗多年,如今荷兰人吃瘪他自然乐得看热闹。

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了外交礼仪,安排了码头泊位与淡水补给,又派了军医上船替伤兵诊治。

范德法特在旗舰的船长室里关起门来写了整整一夜的报告,将明军水师火力远超预期等诸般情形逐条写明。

他用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专用的加密信函格式,信封上盖了少将的私人火漆印章,派了一艘快船先行送回巴达维亚。

快船出发之后,他靠在船长室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几日在外海的战斗画面。

明军炮舰的线膛炮射程之远,精度之高远远超出了巴达维□□报部门的估计,那种安装在转盘炮架上的速射炮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装填速度比荷兰人的滑膛炮快了将近一倍,火力密度完全压制了夹板大船的侧舷齐射。

范德法特想起郑一官在甲板上说的话,当时他以为这个明国海军司令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如今想来,五百艘战船,两倍射程的重炮,还有那种能够在暗礁密布的水域中灵活穿梭的轻型快船。

这些要都是真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经营了数十年的海上优势,或许从今日起便要开始动摇了。

快船在海上航行了十余日方才抵达巴达维亚,巴达维亚总督府的秘书官拆开范德法特的加密信函,只读了头几行便面色大变,拿着信函一路小跑进了总督的办公室。

巴达维亚总督科恩是个五十余岁的秃顶胖子,在远东待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商务员一路爬到总督之位,靠的便是铁腕手段与对东方贸易的深刻理解。

他在任期间将巴达维亚建成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总部,麾下战船近百艘,掌控着从好望角到长崎的整条香料贸易航线。

他原以为福尔摩沙不过是公司版图上的一个小小据点,派六艘船一千二百人前去增援已是绰绰有余,却万万没有料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封战报。

信函中附了一份战损统计,澎湖守军全军覆没,指挥官范德海登被俘。

福尔摩沙守军投降,总督雷约兹与全部军官被俘,城堡、商栈、货仓尽数落入明军之手。

范德法特率领的增援舰队在福尔摩沙外海遭遇明军水师主力,激战半日旗舰重伤,被迫退往马尼拉暂避。

信函末尾列出了从明军炮舰上观察到的新式火器清单,速射炮、长管重炮、转盘炮架、速射短铳等诸般武器,并附了明军战船数量与吨位的估算,单是福尔摩沙外海集结的炮舰便不下十六艘,轻型快船更是不计其数。

科恩放下信函,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许久,面色沉凝。

“把雷约兹和范德海登召回来。”

秘书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总督大人,按照投降协议的约定,明军将安排船只遣返所有被俘人员,遣返船队应当还在路上。”

“遣返?”科恩冷笑一声,抬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明国皇帝这是在羞辱我们!这是在告诉全南洋的土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他想抓就抓、想放就放,这件事不处理,谁还把我们当回事!”

秘书官垂手立在桌旁,不敢接话。

数日之后,遣返船队便抵达了巴达维亚港,雷约兹与范德海登从船上下来时面色尚可,明军并未苛待他们,衣食供应都按军官标准配给,除了不能自由走动之外并无太多苦楚。

但两人的心情却比坐牢还要沉重几分,码头上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公司职员与商人家属,有人朝他们大声喊话,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指责。

雷约兹在总督办公室里将福尔摩沙失守的整个过程从头至尾复述了一遍,科恩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等等!”科恩打断他的话,“大明皇帝懂拉丁文,还看穿你的文字陷阱?”

雷约兹十分肯定,范德海登也在一旁补充道:“我在澎湖被俘之后被押到明国皇帝面前审问,那个皇帝极其年轻,他还懂荷兰话。”

科恩将两人的供述与范德法特的战报对照了一番,面上那股子阴沉便又浓了几分。

明国皇帝懂外语,他手下的海军司令也懂外语,他们肯定是想在远东贸易中分一杯羹!

科恩让秘书官把两份文件一并归档,又派人去把几位议员请到总督府来开紧急会议。

巴达维亚议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最高决策机构,由总督、海军司令、商务总监与六名资深议员组成。

科恩在会议上将范德法特的战报与雷约兹的供述逐条宣读,并命人将明军新式火器的估算数据画成图表挂在墙上。

议员们对着那张图表交头接耳讨论了好一阵,最先开口的是海军司令。

“五百艘战船这个数字未必可信,那个尼古拉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即使只有二百艘,配合那种射程翻倍的重炮,我们在远东的海上优势也已受到严重挑战!福尔摩沙的地理位置太关键了,它卡在从巴达维亚到长崎的航线正中间,谁控制了福尔摩沙谁就控制了整个东北亚的贸易咽喉,失去福尔摩沙意味着我们的商船队从今往后在南海航线上将完全处于明军水师的威胁之下,这对公司的利润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商务总监接话时语气更为激烈,拍着桌子道:“利润还在其次,公司的声誉才是根本!福尔摩沙被明军夺走,若是公司连一炮都不还便默认了这个事实,南洋所有土邦都会认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衰落了!那些原本老老实实签约的土王转头就会投靠明国或是西班牙人,公司在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贸易垄断体系将土崩瓦解!”

议员们在会议室里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荷兰东印度公司必须夺回福尔摩沙,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科恩当场起草了一份呈送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会的正式报告。

他在报告中详细陈述了福尔摩沙之战的经过与明军新式火器的威胁,请求董事会批准对大明帝国发动全面海上战争,授权巴达维亚总督府征调公司所有可用的战船与兵力,并从本土派遣至少二十艘主力炮舰前来增援。

报告送出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从巴达维亚到阿姆斯特丹最快的快船也要航行四个多月,来回便是将近九个月。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科恩并没有闲着,他将雷约兹与范德海登派到马尼拉去与范德法特会合,命三人共同负责搜集明军水师的情报,同时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接触,试探他们对明国扩张的态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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