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4章
台湾乃大明疆土, 自三国时期吴国便曾派兵巡游,历代中原王朝皆将其纳入版图,虽未设官治理, 却从未放弃过对这片土地的主权宣示。
澎湖列岛自宋元以来便是海商往来的重要中转站,洪武年间朝廷虽行海禁, 渔民商贾依然往来不绝。
荷兰人未经朝廷允许便在澎湖筑城驻兵,这是公然侵犯大明领土,若朝廷对此视而不见, 南海诸国便会以为大明软弱可欺, 那些原本有意修好的南洋藩属怕也要生出异心。
【朱笑笑:澎湖那边荷兰人有多少兵力?城堡修到什么程度了?】
郑一官显然一直在等他的回复, 消息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弹了出来。
【郑一官:回陛下, 据臣安插在巴达维亚的线人传回的消息, 澎湖岛上现有荷兰守军约四百人,另有从爪哇招募的土著辅兵二百余人, 合计不过六七百之数。城堡修筑在澎湖本岛西南角的一处高地上,外墙以红砖与糯米灰浆砌筑,墙厚约一丈, 四角各设炮台一座, 每座炮台安有长管重炮两门,射程约在三百步上下。另有夹板大船三艘常驻澎湖港内,每月从巴达维亚来的补给船约两到三艘,运来火药、铅弹、粮食与淡水。】
【朱笑笑:三百步的射程,跟咱们的线膛炮比如何?】
【郑一官:咱们新式线膛炮的射程最远可达五百步,且弹道平直, 穿透力极强,三百步外可贯穿三层橡木板。荷兰人的长管重炮射速慢,每放一炮便要等炮身冷却半盏茶的工夫才能装填第二发, 咱们的线膛炮装了水力冲压机铸造的炮架,炮身散热快,装填速度比荷兰人快了将近一倍。】
【朱笑笑:荷兰人的夹板大船跟咱们的新式炮船比优劣如何?】
【郑一官:荷兰人的夹板大船吃水深,抗风浪,远洋航行确有优势,但船体笨重,转向不灵,在近海与狭窄水域中反不如咱们的蜈蚣快船灵活,一艘夹板大船约莫配备四十到五十门各型火炮,其中大半是轻型的弗朗机炮,重炮只占小部分。咱们的远洋炮舰每艘配线膛长管重炮八门,侧舷飞雷炮十二门,火力密度已不逊于他们,广东水师与福建水师大小战船合计近五百艘,荷兰人在澎湖只有三艘夹板大船,就算巴达维亚那边临时增援,顶多再凑出五六艘,战船数量上咱们至少是他们的三四倍。】
朱笑笑并没有因为数量优势上头,荷兰人在岛上修了城堡,城墙厚,炮台互为犄角,光靠炮船在外海轰击是拿不下来的,必须水陆协同,步卒登陆,炮兵压制城头火力再行攻城。
【朱笑笑:台湾那边的部署摸清了没有?】
【郑一官:荷兰人在台湾岛上建了两座城,一座是热兰遮城,建在一鲲鯓上,城墙以红砖砌筑,墙厚约一丈二尺,四角各有棱堡一座。另一座是普罗民遮城,在赤崁,规模比热兰遮城小些,守军也不多,两座城合计守军约一千二百人。热兰遮城的粮仓与火药库都在城内,储备充足,据说可支撑六个月以上,鲲鯓地形极为险要,三面环海,只有一条狭窄的沙洲与陆地相连,涨潮时沙洲便被淹没大半,步卒进攻的路线极为有限。】
若围而不攻,城内粮草充足能撑六个月,拖得太久荷兰人必然会从巴达维亚派援军来,到那时战局便复杂了。
朱笑笑思忖片刻,点开了戚继光的私聊。
【朱笑笑:元靖,辽东那边情况如何?】
【戚继光:陛下!辽东目前太平得很,新复七堡的屯田今秋大丰收,玉米与番薯产量都破了纪录,各营的操练已成常态,如今便是臣不在营中,那些把总千总也能自发带着士卒按操典训练。】
【朱笑笑:那好,你即刻挑一部分老卒,再从京营点三千精锐南下福建与朕会合,辽东防务由秦将军全权负责,荷兰人占了澎湖,盘踞台湾,朕要一举把他们赶出去。】
京营后进的那些没什么战场经验,这回正好拉出来练练,至于辽东,眼下以日常哨探为主,白杆兵不善海战,便继续盯着后金的动静,若真有异动,秦良玉也能应付。
戚继光领了命便去调兵,朱笑笑让郑一官继续搜集情报,并带一小部分广东水师的人马赶往福建。
其实福建水师已经够用了,但濠镜澳还有个施维拉每天盯着广东水师的动静,荷兰人毕竟根基未稳,朝廷又人多势众,此战赢面还是很大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败走之后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作为被海上马车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看到荷兰人吃瘪,施维拉痛快之余,只怕也要重新思考与大明的关系了。
朱笑笑召来梁巧云,让她从海商总会调拨一批粮食和药材随军运往福建以备不时之需。
海商总会这两年跑南洋的船队积累了丰富的海上补给经验,粮食和药材的储备比水师还要充足几分,随时可以调拨。
安排完这些,他才给皇后发消息,将红毛夷占踞澎湖、台湾的情况说了,又提到自己打算出兵收复两地的计划。
【朱笑笑:红毛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其公然在澎湖筑城、在台湾设炮,若朝廷姑息养奸,南海诸国必生觊觎之心,朕决意亲征,收复澎湖、台湾,永绝后患。】
张居正看到他又要打仗,竟也不觉得意外为难,一来财政支撑得起,二来帝王守土开疆正是本职工作。
她当即帮着分析了红毛夷在澎湖、台湾的兵力虚实,又就水师作战的要点提了几条建议,最后说了一下后勤安排就兀自忙碌去了。
数日之后,戚继光的人马与皇帝明发的调兵文书同时到了京城。
彼时张居正还在坤宁宫批阅各地呈上来的秋粮折子,方从哲与刘一燝联袂求见,两人面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方从哲刚回来便告了几天假狠狠歇了一回拯救老腰,刚销假上班就碰上这出,也是天生的劳碌命了。
他先调兵文书呈上,又委婉地表示戚继光在奏报中说是奉了陛下的密旨,还要带三千京营精锐南下福建。
张居正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面上毫无惊讶之色,“确有此事,陛下已在南边筹备妥当了。”
方从哲与刘一燝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皇后果然早就知道了。
张居正搁下朱笔,让人去把兵部尚书张鹤鸣、工部尚书姚思仁、户部尚书王永光请来一道议事,又拟了几道手诏命漕运总督提前调度粮船往福建方向运送军粮。
她一面写,一面不紧不慢地向二位阁老解释道:“澎湖乃大明海疆,红毛夷窃据多年,若不及时驱除,待其在台湾站稳脚跟,南海商路便要仰人鼻息,陛下此番用兵既是为了收复故土,也是为了打通海路,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至于银子的事,海商总会与南洋商贸保险协会这几年攒下的家底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不必动用国库正项。”
方从哲听她这般说便不再多言,他早就总结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皇后说行就行,陛下说打就打,反正这对夫妻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他这把老骨头何必夹在中间讨人嫌?
不日,京华时报头版便刊出了张居正亲笔所写的檄文,题为《靖海讨贼檄》,将红毛夷窃据澎湖、修筑堡垒、拦截商船、招抚土人教习火器妄图蚕食我海疆之恶行逐条列出,又宣称朝廷水师不日便将扬帆东征,驱除红毛收复故土,凡我大明子民皆当同仇敌忾以壮军威,檄文末尾还附了一句话。
澎湖虽远在海外,然寸土寸海皆为祖宗所遗,不敢弃,亦不能弃。
报纸一出,整个京城便炸了锅。
檄文嘛,当然是充满煽动力的,张居正先点出咱们这是被动反击,而非穷兵黩武,老百姓就都义愤填膺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抖着报纸高谈阔论的身影。
东林党人这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不打还能怎么着?
朱笑笑在南京把军政事务逐一安排妥当之后便启程南下,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把郑一官和戚继光拉进了作战会议,互相交流澎湖的水文情况,以及商议登陆作战的阵型与时机。
沿途驿路已修缮得颇为平坦,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十余日便抵达福州城外。
福建巡抚南居益早已率布政使、按察使等一干官员在城外迎候,见了朱笑笑便趋前几步躬身行礼。
朱笑笑翻身下马将他扶起,戚继光与郑一官也侯在一旁齐齐行礼。
戚继光早在三日前便率京营抵达福州,在城外扎下了营寨,郑一官也从广东赶了过来,两人都是走海路,比陆路更快些。
朱笑笑亦是将两人扶了起来,又将目光投向郑一官身后那几个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人,“这些就是水师学堂的学生?”
郑一官侧身引见,那几个年轻人强压激动,分别见礼。
为首的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郑一官介绍道:“此人是水师学堂第一期的毕业生,姓施名大宣,福建泉州府晋江县人,航海、炮术、旗语、海图测绘皆是优等,如今是蜈蚣快船管队,手下管着三艘快船。”
朱笑笑打量着施大宣,赞道:“好小子!航海课都学了些什么?”
施大宣不卑不亢地答道:“学生不才,只掌握了大明沿海水文志、南海诸岛礁图、东西洋航线考,还有西洋天文导航术与罗盘校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