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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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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她站在杏花树下,手执花枝,花瓣翩翩落在肩头的照片,光线刚好从侧上方打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简直可以直接拿来做桌面。

等他美够了,放下手走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张居正见他终于折腾完,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花瓣柔软,柳枝光滑,编得确实精致。

摆了半天造型怪累人的,皇帝不是故意捉弄她吧?她报复心大起,从手中的杏花上折下一小枝,踮起脚尖,别在了朱笑笑的发髻上。

接着退后一步,作势看了看,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陛下别动,我也拍一张。”

张居正学他把手比划成方框的样子,眯着一只眼,对他瞄来瞄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神秘仪式,照做就对了,让他折腾人。

朱笑笑被她弄得一愣,伸手摸摸发髻上的小花,忍不住笑了,这大美妞,还怪可爱的。

他没有把花摘下来,就那样戴着,拉住她的手说:“别拍啦,吃饭去!”

张居正头上的花环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偶尔掉一两瓣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裙摆上,从两个人交握的手背划过。

午膳用得颇为清淡,一道清蒸鱼并胭脂鹅脯,加上几样时令小菜。

两人用过后,宫女们撤了膳桌奉上清茶,正说着闲话,魏忠贤进来通报:“皇爷,来师傅到了,在殿外候着呢。”

朱笑笑对张居正道:“你在这儿歇一会儿,等日讲完了朕再陪你。”

“我不便在场,还是先回坤宁宫去罢。”张居正站起身,说着便要行礼告退,朱笑笑伸手拦住她,道:“别急着走,朕还有事要你做,你就到那屏风后头去。”

她微微一愣,犹豫道:“这不合规矩,日讲乃天子进学之礼,我一介女流岂可在侧?”

朱笑笑起身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朕就是让你在屏风后面坐着,又不露面。”

他拉着张居正走到大殿西侧,那里有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屏风后头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设了绣墩、茶盏、果碟,甚至连窗子都开着半扇通风透气,一看便是事先预备好的。

张居正扫了一眼那书案,心里便明白这不是临时起意,抬眼看他,便见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无奈道:“看来陛下这是早有预谋。”

怕是来日这般事还有不少,同时她确信皇帝是有意让她接触朝政。

朱笑笑也不否认,笑道:“正好趁这会儿把思路理一理,你那些关于商税的计划,还有玻璃的销售方案都写出来。朕在屏风这边上课,你在屏风那边写字,互不打扰。”

张居正只好道:“陛下如此安排,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她转过屏风在书案前坐下,砚台是新开的,墨已磨好,笔也润了,连纸张都是她惯用的那种洒金笺。

来宗道五十上下,清瘦儒雅,书卷气十足。他打开带来的书匣,取出《资治通鉴》,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上次讲到北周武帝灭佛,今日接着讲武帝伐齐之事。”

朱笑笑点了点头,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来宗道讲得极细,从北周武帝宇文邕的用人之道讲起,说到他如何重用宇文宪、韦孝宽等名将,如何制定伐齐方略,如何一举攻下邺城,灭掉北齐。

他讲史实的时候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朱笑笑起初还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可没过多久就开始走神了。

来宗道讲完了北周武帝伐齐的经过,一抬头,看见皇帝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画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道:“陛下,臣方才讲的,陛下可听明白了?”

朱笑笑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北周武帝伐齐,用的是一鼓作气的法子,先打弱的,再打强的,各个击破。”

来宗道又问:“那陛下觉得,北周为何能灭齐,而北齐为何亡国?”

朱笑笑想了想,道:“北齐的皇帝昏庸,宠信小人,不理朝政,军队也腐败了。北周那边武帝是个能干的,又有一批忠臣良将,此消彼长,自然就灭了。”

来宗道点头道:“陛下说得不错,然臣以为还有一层原因。北齐虽昏庸,然其地广人多,若君臣同心未必不能与北周抗衡。其亡国之速,实因上下离心,各怀异志。朝中大臣各结党羽,边关将领各拥重兵,谁也不听谁的。武帝伐齐之时,北齐的援军竟因猜忌而按兵不动,坐视邺城被围。此乃人主失驭,纲纪废弛之故。陛下当以此为戒。”

朱笑笑只道:“来师傅说得是,朕记住了。”

屏风后面,张居正听着这番对答,手里的笔停了停。她听出来宗道话里有话,什么上下离心,各怀异志,人主失驭,表面说的是北齐,骨子里是在提醒皇帝要提防党争、收拢权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写她的计划。玻璃镜子的推广方案写完了,现下正在写香皂的部分。

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让那些贵妇们心甘情愿地掏银子,又不能显得朝廷在巧取豪夺。

张居正想到的法子是限量,每月只出十面玻璃镜,先到先得,价高者得。这样一来,那些豪门大户为了抢到镜子自然愿意出高价,朝廷也不用背上与民争利的名声。

香皂则走另一条路,先免费送一批给京中的诰命夫人们试用,让她们帮着宣传,等名声打出去了再开专卖店,分高档和平价两种,高档的用精美的瓷盒包装,平价的用油纸包着,价格差十倍,成本却差不了多少。

屏风那边,来宗道又讲了一段,讲的是北周武帝灭佛之后,寺院的财产被充公,国库一下子充盈起来,有了银子才能打仗。讲完他又问朱笑笑:“陛下觉得,武帝灭佛做得对还是不对?”

朱笑笑道:“从打仗的角度看是对的,那些寺院占了那么多田产,又不纳粮,又不当差,朝廷要用银子的时候他们一毛不拔,武帝把他们的财产没收充了军费,这仗才能打下去。可从信佛的人来看,武帝做得太绝了,拆庙、烧经、逼和尚还俗,手段太狠。朕觉得,凡事应留三分余地,别把人逼急了。”

来宗道听了,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正要往下讲,忽然发现皇帝的目光又飘到了窗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只停在杏花枝头的黄鹂,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叫得婉转悦耳。

来宗道放下书,轻咳了一声,见他回神,才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讲。

屏风后面,张居正听见来宗道咳个不停,都要为他的嗓子担忧了,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就是上课容易走神。

皇帝还是更关心工匠之事,作为帝师她会想着纠正,但如今正是作为后妃唯一为皇帝分忧的机会,难得皇帝心胸宽广愿意让皇后分担政务,即使他是想挪出更多时间研究工事,碍于她是得利者,张居正也得歇了劝诫之心。

不过转念一想,来宗道讲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套忠奸之辨、君臣之道、兴亡之鉴,确实没什么新鲜的。

便接着写她的计划。写到一半,忽然听见屏风那边来宗道说:“陛下,臣今日讲得差不多了。臣想问陛下,这一卷读下来,陛下最深的感触是什么?”

朱笑笑结课致辞说得极顺嘴:“朕觉得,治国就像绣花,一针一线都马虎不得。北齐的亡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日积月累的毛病。朕登基不久,许多事还在学,来师傅讲的这些朕会一一记在心里。”

来宗道听了,站起身来躬身道:“陛下能有此悟,臣心甚慰。”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告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安静下来。

朱笑笑伸了个懒腰,从御案后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张居正身边。张居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墨迹未干,满纸都是工整的小楷。

他凑过去看了看,只见纸上写着玻璃镜推广方案,下面列了七八条细则,从定价到渠道,从宣传到售后,写得井井有条。

朱笑笑拿起写好的几张纸翻了翻,有香皂的,有商税改革的,还有一份关于矿税利弊的分析。

他看得连连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写得真好,你以前做过这些事?”

张居正放下笔道:“在老家的时候帮家里管过铺子,略知一二。”

朱笑笑想起她之前说操持过熏香生意,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指着纸上的一条问道:“这个限量发售,每月十面会不会太少了?京城的豪门大户那么多,十面够抢吗?”

张居正道:“就是要不够抢才能把价格抬上去,若是敞开供应,那些大户反而觉得东西不值钱了。再者,物以稀为贵,越是买不到,他们越想买。等他们抢上几个月,玻璃镜子的名声就打出去了,到时候再慢慢增加产量,价格也不会掉得太快。”

朱笑笑知道饥饿营销可行,便赞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玻璃镜和香皂的推广方案定了下来。

张居正拿出那份商税改革的草稿,指着其中一条道:“商税改革不能一蹴而就,得先选一两个地方试点,看看效果再逐步推广。江南的苏州、松江一带商贾云集,税基雄厚,是个合适的试点。朝廷可以在那里设一个商税司,专门负责征收商税,不与地方官府混杂,免得被他们上下其手。”

朱笑笑肯定道:“这个法子好,先试点再推广,稳扎稳打,不会出大乱子。”

张居正又道:“盐税的事比商税更复杂,两淮的盐商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先从私盐下手。如今私盐泛滥,官盐卖不出去,盐税收不上来。若是能严厉打击私盐,把私盐贩子手里的份额收归朝廷,盐税至少能翻一番。”

朱笑笑也觉得有理,道:“打击私盐得靠地方官府和锦衣卫配合,朕回头跟骆思恭说一声,让他派些得力的人去两淮盯着。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先把证据收集齐了再一网打尽。”

张居正见他心中有数,便没再多说。

等两人讨论完,天已经快黑了。魏忠贤进来问晚膳摆在哪里,朱笑笑说就这里,又让人去坤宁宫把皇后的寝衣和梳妆匣子取来。

张居正听得一愣,道:“陛下要我今晚留在西苑?”

朱笑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都这么晚了,你还跑回去做什么?明天一早还有事呢,省得来回折腾。”

张居正也不说拒绝的话,那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西苑的寝殿比坤宁宫小一些,布置也简洁,但床上没有那道帘子。

朱笑笑指着窗边的矮榻,语气真诚道:“朕可以睡榻上。”

张居正坐在床沿边上,没好气地想,他这是又拿腔拿调起来了,就非得开口哄他过来才高兴?

“陛下这是做什么?谁不让你睡床了。”

朱笑笑嘿笑道:“没有没有,朕是怕你不习惯。”

张居正耐心哄道:“有什么不习惯的,又不是没睡过,陛下莫不是怕我把你怎么着?”

朱笑笑这才晃过来在床外边躺下,手脚规规矩矩放好,嘴里还赌咒发誓地说:“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朕什么都不做。”

跟古代女子也没法解释什么性同意,作为皇帝,就是问了也不敢不同意,他都打算好了,除非对方主动要求,否则他绝不越界。

但张居正没把这话当回事,朱笑笑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烛光摇摇晃晃的,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居正忽然侧过身来,面朝朱笑笑依偎进他的怀里,伸手轻轻搭在胸口,指尖隔着寝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跳着。

她的声音也放柔了:“陛下,我有一事想问你。”

朱笑笑被她这下弄得有些紧张,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强撑着镇定道:“你问。”

张居正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描摹什么图案:“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陛下为何从不避讳我,还让我出谋划策?陛下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朱笑笑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道:“朕不避讳你,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刘平的案子你查得干净利落,商税改革的方案你写得头头是道,这些事换了别人未必做得到。朕看中的是你的才能,你若不是女子,朕早就把你放到户部去了,哪还用得着在屏风后面偷偷摸摸地写?”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朕有时候想,你要是托生成男子,考个进士,入翰林,一步步做到首辅也不是不可能。”

张居正呼吸一滞,面上却不显:“陛下说笑了。”

朱笑笑却似真的设想起来:“朕不是说笑,朕是真的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你若能当朕的首辅,咱俩珠联璧合,强强联手,天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张居正低着头,面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陛下要我做首辅,便如严嵩之于世宗?”

朱笑笑一本正经地说:“哪能啊!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离了你不成,非要比,那也是张居正之于神宗。”

朱笑笑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朕觉得,要是张居正还在,大明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担子,得罪了那么多人,到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可他还是坚持下去了,没有退缩。朕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治世能臣,救时之相。”

张居正听他这么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她以为他替张居正翻案,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制衡朝堂,没想到竟是真心实意地认同他这个人。

人都没了,如果不是发自内心认同,谁会在跟老婆睡觉的时候夸他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意味难辨:“陛下当真这么想?”

朱笑笑理所当然道:“真的,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着又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励,“以后朕负责出主意,你负责想办法,咱们两个联手谁也不是对手,你就是吾之居正了。”

张居正听到这四个字,脸上陡然作烧,一股说不清的羞耻涌上心头。她猛地翻过身去背对着朱笑笑,把被子拉到下巴:“陛下莫要胡说,我睡了。”

朱笑笑登时怀中空空,有些莫名其妙,这么禁不得夸吗?探过头去看她,只见她耳朵尖红红的,连脖子都染了一层粉色。

果然如此,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道:“你害羞什么?”

张居正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谁害羞?陛下再胡说,我就回坤宁宫去了。”

朱笑笑连声道:“好好好,朕不说了,你别走,外面黑灯瞎火的,多危险。”

张居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朱笑笑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好生无情,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居正翻过身来瞪了他一眼:“陛下把心掏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朱笑笑被她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道:“算了算了,说不过你,睡吧。”他翻了个身,面朝帐顶闭上眼睛。

张居正平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别再想了,别想,有什么好想的!她是配合皇帝谈情说爱,又没说要爱上皇帝!

他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她要生下孩子继承皇位,成为太后垂帘听政。她要生,一定要生!

生了就不用,不用再和皇帝同床了。

朱笑笑正在酝酿睡意,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员工异常行为通报: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潜在威胁性倾向。倾向类型:限制人身自由,需索无度,疯狂求子。风险评估:可能造成宿主精尽人亡的后果。建议:及时采取干预措施,避免倾向升级为实际行动。】

不是……他知道古代女子矜持,很少主动开口,但你都是破文女主了,可以直说的。

这已经不是危险预警了,这是求欢信号啊。

看来上次的表现她很满意,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只好在脑内疯狂压榨他,这有啥的。

满足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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