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思考了一下。没过几秒,他忽然笑了,「我好像直到现在,也没办法确定。」
「啊?你认真的吗?」
那个我总以为热爱艺术到可以不吃不喝、甚至能为此流浪天涯的刘学廷,此时说出的话简直让我想大叫出声。
「你把我当成什么殉道者了吗?」他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过一模一样的烦恼。我会反覆问自己:『我是真的喜欢这件事吗?』、『我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甚至是更庞大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那时候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会永无止尽地鑽牛角尖,没完没了。」
「但是……这难道不重要吗?」我小声嘟囔。
「是很重要。」他的神色严肃了些,目光直视着我,「所以我们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不断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然而,我也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老师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个标准答案。」
他伸手点了点那盒马克笔。
「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这辈子就是要画画了。但我确定,这盒马克笔、你背后那些画作,都是我用来寻找答案的工具。」
听着他的话,我下意识地撇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层层叠叠的作品。
在那一片色彩与线条交织的墙面上,我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少年如何拿起笔,如何经歷挣扎、流浪与自我怀疑,最终变成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
那里面承载了刘学廷的一生,每一笔一画,都是他在寻找答案的路上留下的脚印。
「骆棠,我们会往前走,从来都不是因为确定了目的地才出发的。我们会往前走,是因为我们想亲眼看看,自己究竟能抵达什么样的地方,而在抵达之前,没人知道答案。」
「……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大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长叹一口气,又抽出一根薯条饼乾粗鲁地送进嘴里。
「长大你就会懂了。」他笑得一脸灿烂,说出了那句我从小到大听过千百次的台词。
「那你回国后打算怎么办?会回来成屿吗?」
「我打算开个私人美术教室,招一些学生。明年再找个咖啡厅办展。」
「办展?是你之前说过在日本驻村的成果展吗?」
他摇摇头。
「我想以私人的名义,办一个小小的不公开展览。算是我自己给这几年的一个交代吧。」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我背后那叠得跟小山一样的画作,「让大家来看看,刘学廷的一生。」
「噗。」
我没忍住笑喷了出来,「还『一生』咧,刘学廷,你还不到三十岁吧?说得好像你要办追思会一样,真的有够夸张。」
「喂,我这样也是经歷过很多大风大浪的好吗?」他佯装受伤地捂着胸口。
这大概也是种「过日子」吧。
看着刘学廷那张不修边幅、却又活得异常自在的脸,我忍不住想。
「骆棠。」他突然收起了笑意,声音低了几分,「明年如果成功办展了,你会想展出你的作品吗?」
「我的作品?」
「你那幅原本要在校庆美展展出的作品。」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的作品当初没办法顺利展出,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他看着我,「我不希望那件作品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过而已。」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我沉默了。
「你考虑看看吧,不急。」
他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的侷促,随即又换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摆了摆手。
「不过如果你之后无聊的话,倒是可以常来我的工作室帮忙。我刚回来,有一堆杂事要处理,之后又要开班了,正缺一个免费劳工。」
「……也太直接了吧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