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女导演身边落座之后,顾意浓后脑勺的大片肌肤都在微微发麻,仿佛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盯视。
威尼斯入夏后,天黑得很晚,快到七点,白天的暑热也未消。
顾意浓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等服务生端上酒水。
她仰头喝了几口,那阵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才被压下。
来自西班牙的那位女导演迟到近十分钟,但她并非有意,而是因为在蓝调时刻前后,威尼斯各处水道上的船只最多,也最容易堵船。
西班牙的女导演名唤sonia,比顾意浓和另两位导演年长三岁,黑发棕瞳,身形健康,不过分瘦弱,一头茂密的浓长卷发,有着未经过分修饰的热烈和奔放,肤色是漂亮的古铜色。
sonia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不羁与野性,极有地中海美人的风情。
在和顾意浓打招呼时,sonia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似乎存着探究欲,甚至有些意味深长。
这让顾意浓有些不自在。
但sonia在落座后,很快就将视线错开。
sonia才华横溢,近年在影坛也颇具争议。
顾意浓看过她执导的两部电影,对她的个人风格印象极为深刻。
sonia呈现出的画面往往色彩浓烈,饱和度极高,就像马蒂斯的画作,每一帧都能放进美术馆当展品。
法国女导演eva在大学主修文学,写过诗,当过作家,出版过两本实验性质的小说,还做过剧场女演员,戴黑框眼镜的男导演lucas和顾意浓一样,是学院派的导演。
除顾意浓之外的三名青年导演都有抽烟习惯,两位法国导演也很符合刻板印象,烟瘾极大,几乎烟不离手,端上来的食物就没怎么碰过,每过五分钟,就要点上一根烟。
sonia也抽烟。
但没eva和lucas抽得勤。
在身边的eva将银制烟盒递到顾意浓面前,示意她要不要拿时,顾意浓不禁犹豫起来。
她没有抽烟习惯。
顾楚青刚去世那阵倒是去酒吧抽过水烟,但水烟多是果香味型,很清爽,也没有任何焦油的味道。
最后她决定只象征性地抽一口。
顾意浓不会抽烟,也过不了肺。
反正都要吸二手烟,不如也在指间擎一支装装样子,也能更合群。
她用法语道谢,从烟盒拿出一支万宝路淡烟,叼在嘴边。
坐在对面的sonia起身,很体贴地主动帮她拢火,点燃烟尾。
顾意浓假模假样地吸了一口。
险些被烟草苦涩的味道呛到,好在没咳嗽出来。
sonia看着她,忽然用英语问道:“你是不是不会抽烟?”
她将肘部搭在餐桌边缘,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半根烟,薄白的雾随着晚风飘荡,也将她热烈的卷发吹拂。
sonia看向顾意浓的眼神充满了风情,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撩拨和诱惑意味。
顾意浓浑身一紧。
顿觉警铃大作,也终于反应过来。
靠。
她到底是什么体质。
顾意浓一直都觉得她的长相不怎么对某些群体的胃口。
她怎么又招惹上这样的女性了。
还未来得及回答sonia的问话。
对面的lucas突然朝她和eva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后边的座位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那男人的气场好可怕,好像mafia(黑手党)。”
长长的烟灰突地掉下来。
顾意浓的心跳也猛地跌停。
她姿势不太熟练地夹着那根烟,循着lucas的视线回过头,看见原弈迟就坐在不远处的用餐区。
男人薄唇紧抿,还戴了副墨镜。
他的轮廓本就棱角分明,又因为多少有些英国血统,无论面骨颧弓,还是眉骨鼻型,亦或是微有中缝的下巴,都有些西方人的特点,就如古罗马的建筑般精致,匀称。
被镜片遮挡住眼睛后。
更是很难看出是亚裔人种。
他将双臂环抱在身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稍稍带些情绪,就能让附近场域的氛围发生变化。
顾意浓看不清他实际的眼神。
但能觉察出,男人好像一直都在盯着她右手夹的那支烟。
顾意浓的头皮一紧,
飞快回身,将烟按熄在桌面的玻璃烟灰缸内。
eva用法语问道:“那男人是谁?你是不是认识他。”
顾意浓喝了口气泡矿泉水,但心跳仍然没有恢复如常,随口用法语敷衍道:“不认识。”
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嗤。
路过的游客熙熙攘攘。
顾意浓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几不可察的声音。
她薄薄的眼皮不禁轻颤起来,也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以至于和另三位导演探讨近些年的电影时,都有些不在状态。
很快就到晚十点。
威尼斯的天色全然黑沉下来,入夜后的水城和白天的水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一些辅路的墙壁遍及着凌乱的涂鸦,地面也都是游客乱扔的垃圾,甚至有滩不知名的水渍,好像是哪个不讲公德的人留下的尿液,水体的气味也有些难闻,泛着股苔藓的湿腥。
等被原弈迟牵着右手,乘上那束放有捧花的贡多拉,顾意浓的掌心微微出汗,将男人的指缝都弄湿。
但他却没有任何要将她松开的意图,反而用虎口掐住她的虎口,搁放在自己的膝处,动作间,满浸着束缚的意味。
水道旁有路灯照引。
顾意浓突然觉察出,贡多拉开往的方向和来时不同,明显是要拐进某个偏僻的水路,而不是要往利多岛开。
她心跳微滞,却强撑镇静地说道:“船开错了吧,这不是回去的路。”
耳边掠过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很轻,总像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但同她说话的语气却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无奈地唤道:“宝宝。”
“你既然敢做出今晚的这些行为,怎么还会觉得,我能让你回去?”
顾意浓头皮一麻。
她瞪向他,想要甩开桎梏住她的那只大手,却完全无法挣脱。
船夫dante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只对原弈迟唯命是从。
贡多拉开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点。
是威尼斯主岛某家级别很高的奢华酒店。
坐船的这一路。
顾意浓被男人身上如冷血动物般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吓到腿软,心底止不住地涌起生理性地悚然,后脑勺已经泛起大片的胀麻,又穿着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完全无法正常走路。
下船后,还是被原弈迟横身抱进了酒店大门。
她羞到将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怀里,手指也忍不住攥起他衬衫的衣料。
等被放下来。
她已经被抵在总统套房的门板。
男人浓烈到让她不安的吻也压覆下来,席卷起她一切的感官。
顾意浓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索吻。
那双绅贵的双扣孟克鞋不无霸道地将她包裹在细高跟里的双脚别住,固定在他的胁控范围之内,让她完全无法逃脱。
不知道吻了多久。
直到顾意浓感到缺氧,原弈迟才将她松开,抬起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眼神晦暗,又充斥着让她心惊的欲念。
他鼻息稍深:“是不是以为我听不懂法语呢,宝宝。”
“不认识我?”
伴随着耳边落下的温柔质询,她忽地听见金属卡扣弹开的喀哒声。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原弈迟平日穿定制西装居多,裤装从来都不需要系皮带,今日穿的深灰色休闲西裤却系了一条马蹄扣的深棕色皮带。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无限制地放大,皮带扣则依循着惯性,突然抽到了肚脐眼的上方,惹得她不禁发生低呼。
坏男人。
原弈迟怎么能这么混蛋。
顾意浓羞到将脸别过脸一侧。
又被男人捏住下巴,扮正,迫着仰起脸,低嗤着问道:“所以你给不认识的男人生了个女儿,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