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绝对是被孕激素搞乱了状态。
她暗暗地想。
又不是没和原弈迟做过。
怎么就和怀春少女似的,竟然害羞上了。
怪丢脸的。
她绝对不能被原弈迟看出来。
电梯门刚打开。
顾意浓就听见了一道响亮的狗吠声。
正觉得有些奇怪,又马上反应过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兴奋,她踩着那双绑带凉鞋,加快脚步,往客厅处走。
曼哈顿上午的阳光格外亮烈晃眼,一楼都是近三米高的落地窗,显得偌大的空间更为轩敞通透。
在距离客厅尚有一段距离时,顾意浓将脚步放慢,又停了下来。
光线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背影轮廓。
他没有发觉,她就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深蓝色的衬衫稍稍掖进西裤的边缘,衬得身形肩宽腿长,比例极好,踩了双稍显粗犷的麂皮踝靴。
或许是为了方便牵引狗绳。
男人罕见地戴了袖箍,就夹在上臂的位置。
随着拖曳巴克的动作,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强悍粗壮,与平日绅士斯文的气质大相径庭,反而有种暴徒般的硬派感。
当然顾意浓已经顾不上看原弈迟,只想先遥遥地看看巴克,那头体型庞大的猎犬。
它的鬃毛很长,体魄不亚于雄狮般的强壮,但是走路的姿态稍显笨重,或许和上了些年纪有关,但气息仍是活泼的。
和主人久别重逢。
巴克真的很高兴,尾巴也在狂摇,发出呼哧呼哧的愉悦声音。
然而它的主人却用英语,嗓音沉厚地同它强调道:“巴克,你待会儿要听话。”
“我妻子快下楼了。”
“她怀孕了,身体很虚弱。”
“你不要凶她,也不要太淘气。”
“做个乖男孩好吗?巴克。”
不管原弈迟说什么,回应他的都只有巴克响亮的犬吠声。
看着男人姿态温和地牵着巴克那头巨型犬,顾意浓的心跳有些鼓噪,也觉得此情此景很奇异。
她忽然想给眼前的原弈迟和巴克拍几张照片,便折回电梯间,来到二楼的主卧,从胡桃木床凳处的藤编包里翻出了那台宝丽来相机。
她的旧手机也应该和胎心仪躺在里面,顾意浓拿出相机时,也发现手机不见了。
但她没多想。
只当是自己神经大条,又放在别的地方了。
刚折回一楼,巴克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气息,眼神机警地朝她走过来的方向看了过来,原弈迟的表情多少带着些戒备,然而顾意浓的表情确实兴奋且热情的,在面对巴克这种曾经和狮子搏斗过的大型猎犬时,女人也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惧态。
很快,巴克的尾巴就摇了起来。
原弈迟的表情松懈了些,但仍然垂着眼皮,边观察着狗的情况,边牵引住它,防止它突然扑向怀孕的妻子。
顾意浓将相机撂在旁边的茶台,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巴克的脑袋
原弈迟刚要出声制止。
巴克却主动趴了下来,罕见地泄出了温驯的姿态,也收敛住了身上的野性。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任由顾意浓摸着它的脑袋,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姿态。
“good boy!”顾意浓用英语夸奖它。
巴克呜汪地吠了声,开心地将尾巴往大理石地砖处甩了下。
原弈迟面色稍霁,嗓音低沉地说道:“巴克倒是很喜欢你,竟然肯让你摸它。”
“那当然了。”顾意浓的目光落在巴克背脊上的疤痕,掩藏在毛发里,细看是有些狰狞的。
巴克是猎犬。
和狮兽搏斗时肯定有受过重伤。
她掩饰住心脏泛起的微弱蛰痛感,又说道:“巴克是通人性的,有灵性的好狗能嗅出女主人怀孕了。”
“我的肚子里有它的弟弟或者妹妹,它当然会很亲近我了!”
“是不是呀巴克?”顾意浓又问道。
巴克响亮地吠叫了声,像在给她回应。
虽然顾意浓和巴克相处融洽,原弈迟在她吃早午餐时,还是执意要将它栓起来。
顾意浓的面前是莓果华夫饼,她从高脚凳处转身,有些怜悯地看向趴在沙发旁的巴克,感觉它的表情有些蔫蔫的。
“你没必要把它栓起来。”她无奈地说道,“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把它从德州折腾过来的,我不想限制它的自由。”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抬起手,揉了揉女人软小的耳廓,他刚才仔细洗了手,粗粝的指腹仍然有些冰,也惹得她忍不住发起抖。
“它咬死过狮子。”他淡声说道,“它毕竟是头猛犬,是兽类。”
“我不可能拿你的安全冒险。”
顾意浓垂下眼睫,闷闷地说道:“嗯,我知道了。”
“吃完东西后,我想给你和巴克拍几张照片,行吗?”
男人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好。”
顾意浓的手腕还是有些酸,所以他主动接过白瓷骨碟,帮她将华夫饼切成小块。
“相纸还有七张,应该够拍了。”
“给巴克单独拍几张。”
“再拍几张你和他的合照。”
男人这时将切好的华夫饼递过来,耐心地听着妻子的话语。
顾意浓的眼神却有些闪躲,半晌,她装若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有巴克小时候的照片吗?”
其实她想看看二十几岁的原弈迟抱puppy的模样,他那么洁癖,却又喜欢狗,肯定留下过那样的照片吧。
“好像没有。”他嗓音沉淡地说道。
“我不是很喜欢摄影,拜托农场主的老板拍巴克的照片,也是因为我无法亲自照看它,只能将它寄养。”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发闷,涩声说道:“那之前有人拍过你和它的照片吗?”
耳边落下他低淡的哂笑声:“应该也没有。”
半晌,他又说道:“有一张在南非的合照,几年前拍的,巴克那个时候还能陪我打猎。”
顾意浓失落地抿起唇角。
几年前……
那原弈迟应该已经三十岁了。
觉察出妻子的失落,他嗓音温沉地哄道:“你如果喜欢狗,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养一头小型犬。”
“反正也要搬到别墅区去住,那里才是我们的婚房,养狗也方便。”
顾意浓撂下手中的刀叉,咬住唇瓣,也忍受着心脏深处的酸胀感,闷闷地说道:“我不仅是想要看巴克小时候。”
她有些无助地埋下脑袋,虽然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在强迫自己,不要对原弈迟说出这种话。
但那些想法一直挤占着她心灵的空间,就快要让她负荷不起。
男人的眼神生变,微微躬着腰背,手肘搭在岛台的边缘,刚要去查看妻子的情况。
耳边就掠过她低落的声音:“我想看看你二十几岁的模样。”
他眼睫轻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凹陷了进去,跳动的速度也因此失去了节拍,良久都没有弹回原处。
顾意浓垂着脑袋又说:“就连巴克都比我更早地认识你。”
这句话刚说出口,懊悔的感觉就在她心脏的最深处涨满。
完蛋了。
她怎么可以在原弈迟的面前说出这种话?
他是不是也被她的话吓到了,竟然从她的身侧站起来,还跑掉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真的太难琢磨了。
顾意浓不敢再去看他的动态。
她并不知道原弈迟走去沙发旁,拿起了长几处的手机。
“妈。”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让顾意浓忍不住打个激灵。
她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看见男人身影落拓地站在沙发旁,低着头,侧脸的轮廓硬朗分明,嗓音寡淡地又说:“您手里有我二十几岁的照片吗?”
伦敦那边是下午三点。
黄令仪正在花房里喝下午茶。
听到儿子是问她要照片,她才松了口气。
原弈迟不是会时常会给母亲打电话的那种成年男人,但每隔两周,会给她和barclay打一通公事公办的问候电话,连说的话都不会变,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所以在接到儿子电话时,黄令仪是紧张的,还以为是顾意浓出了什么状况。
“应该有。”黄令仪不解地问道,“不过你要那些照片做什么?”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意浓想要看。”
黄令仪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儿子又说道:“找我二十几岁的照片就好,拜托您发到我的邮箱。”
“妈妈!您别听他的!”
“原弈迟小时候的照片我也要看!”
那边又传来一道热切的声音,透着小女孩的聒噪和娇嗲,但因为太明朗了,所以一点儿都不惹人嫌,黄令仪在听见顾意浓的声音后,忍不住笑了。
但秉持着尊重儿子的意见,她还是问了嘴:“要我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给意浓吗?”
“你小时候的照片那可太多了,我可能要整理一阵。”
原弈迟用空着的手揉了揉眉心。
犹豫几秒后,他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般,低嗤着说道:“行。”
听在电话那边的黄令仪耳里,却多少透着些纵容的意味:“给她看,都发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