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奖学金。”一个干净的印着校徽的白色钱封出现在眼前。
穆偶愣愣抬起头,缓慢站起来,伸出双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张,触感真实,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慌。
“……谢谢会长。”
要办的事办完了。穆偶抬眼看了看封晔辰,踌躇着就要离开。
“那我先回去了。”她顺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背好,抬脚就要离开。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轻轻拉住了。穆偶脚步一顿,茫然去看拉住她的封晔辰,发现他犹犹豫豫的,像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会长?”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他看起来有些为难,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思考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学生会的书记,家里临时有事,请了长假。”他语速不快,像在铺设台阶。
“很多日常事务,文书归档,会议记录,目前……有些缺人手。”
他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轻轻擦过穆偶胳膊上柔软的衣料。
封晔辰目光落在穆偶脸上,那里面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商量的神色:“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给你带来额外的负担。但是,穆偶……”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是认真的。
“你愿意暂时……帮忙代理一下书记的工作吗?不需要太久,到本学期末就可以。午休和放学后的一些时间,在这里处理就好。”
穆偶愣住了。学生会的书记?代理?帮忙?
她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这个麻烦事,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想起还夹在书里的纸条,上面还有廖屹之的“求收留,汪”想起他可能真的无家可归。
而现在这个请求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小小的、摇曳的灯。
中午可以来这里。放学后也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这里,没有廖屹之。
这里,会长室,有明确的规则,有安静的空间,有封晔辰平稳的目光
就像一个短暂安稳的庇护所,短暂的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却很清晰,“我……我可以试试。”
她答应下来,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这份体面的身份,而是为了躲避廖屹之——心思不纯。
但是她现在实在是也没有办法了。
封晔辰听见她答应,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那神色变化极其细微。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单的代理聘书和一张临时门卡,走到穆偶面前,递了过来。
“这是临时权限卡,午休和放学后可以进来。工作内容,我明天开始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穆偶依旧带着些微惶然和下定决心的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很温和,却像一句沉静的叮嘱:
“学生会是处理事务的地方,但也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人和事。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什么不明白、不适应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会长。”穆偶接过门卡。
她拿好了东西,垂下头,看不清神色,只是再次抱紧了些。她低低说了声“再见”之后,脚步迈得很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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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最后一点声响。封晔辰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房间中央,夕阳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像是要融化在渐浓的暮色里。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拉住她胳膊时,隔着衣料感受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的体温。
也残留着,递出门卡时,她指尖那一点冰凉的、细微的颤抖。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并不存在的触感和温度,虚虚地握在掌心。
桌上,那杯为穆偶准备的、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早已平静无波,倒映着窗外最后一抹将熄未熄的残红。
他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注入,茶叶翻滚,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算来的,是争来的,是在人心最柔软的缝隙里,悄然埋下的种子。
廖屹之都可以用手段留在她身边,那他封晔辰未尝不可。
他要做的就是她身边最稳固、最可靠的那堵墙。
至于傅羽,他会让傅羽看到他的诚意。或者准确来说,他不在乎傅羽怎么看他——只要两个人还未结婚,一切皆有可能。
封晔辰垂眸看着杯中袅袅雾气,那雾就像是带毒的瘴气往他鼻子里钻。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出轨后抛妻弃子的父亲,以往他最是嗤之以鼻。
可现在的他,居然坚定不移地走着父亲“不道德”的路。
他想,他骨子里生来就是存在这种劣等基因的。要不是有封家近乎刻板的规矩约束,和母亲偏执的教育束缚着,他此刻做的肯定比父亲还要不堪。
可那又如何?
母亲的教育就是明确告诉他——克己守礼无用,父亲的经历指明了——道德无用。
所以,他刚好踩在线上,用规矩证明自己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他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滚烫,带着清晰的痛感,一路灼烧下去。
很痛。
但也很清醒。
【二合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