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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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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笑笑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你给朕转告他,他练兵要用新式火器只管给工部递条子,朕让人优先给他送,明年的土豆种子朕会多拨些给他。”

“学生代干爹叩谢天恩。”李定国声音依然平稳,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之色。

朱笑笑转身面向所有人,朗声道:“今日这场对抗赛是你们理工院和女子学堂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较量,朕觉得很好,朕让人办这些学堂办这些体育课,不是为了让你们争个你死我活分出谁强谁弱,而是为了让你们在该用力的时候用力,在该放胆的时候放胆。读书也好踢球也好,都要有这股精气神,有了这股精气神,将来你们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差。”

众人精神地喊了一声口号。

朱笑笑又道:“朕专门备了些奖赏,每人一柄蒙古小腰刀,一套文房四宝,你们留着防身也好挂在墙上当个纪念也罢,总之是朕的心意。”

说完,魏忠贤便招呼几个小太监抬了两只樟木箱子过来,箱盖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柄带鞘短刀和十几套笔砚纸墨。

队员们一个个上前领赏,双手接过时都不免激动得手指发颤,毕竟有些当官的爹都不一定得到过皇帝的赏赐。

天色已近黄昏了,西边的云霞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从天际铺展开来。

看台上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散了,张思学走出老远还回过头来朝朱慈煊喊了一嗓子改日再战,朱慈煊朝他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这份战书。

沐天波则扶着张文卿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竹棚方向挪,他的小腿在刚才最后一次冲刺时拉伤了肌肉,此刻走路都费劲,面上却还是挂着笑。

銮驾停在学院东门外,朱笑笑扶着张居正上了车舆,自己也跟着坐进去,魏忠贤便吩咐起驾。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张居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朱笑笑透过撩开的车帘望着外面渐渐退去的街景,随口道:“思学那孩子可真能跑,朕瞧他在场上跟个没拴绳的小马驹似的到处窜。”

张居正睁开眼来,无奈道:“圣人今日已经夸了他多少回了。”

朱笑笑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道:“外甥似舅嘛,朕是想咱们的孩子将来若能有思学这般精力旺盛便好了。”

张居正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坐直了些身子,语气认真道:“思学这孩子虽然聪明却也淘气到了骨子里,孩子定要严加管教不能溺爱,否则长大便是脱缰的野马再难管束了。小孩子不怕笨就怕没规矩,一旦规矩没立好往后再想纠正便要费十倍的功夫。”

朱笑笑听她说得郑重便也收了笑意,却仍是神色轻松地反问道:“先生是要做严母?”

张居正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管教子女本就该父母一同出力,我一人严也没用,圣人若是心软一味纵容,我的管教便形同虚设了。”

朱笑笑侧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先生若是做严母,朕总不能也做严父吧?一个家里总要有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朕若也跟着严厉,孩子岂不是两面受敌连个说知心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张居正岂能不知道宽严相济的道理?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愣住了。

严父慈母,严母慈父。

她对万历何尝不是严厉到了骨子里,没办法,这便是为臣的本分为帝师的职守,她不敢松懈分毫,江山社稷压在肩上容不得半点疏忽。

可是李太后比她更严,万历贪玩误了功课李太后便逼他跪在奉先殿里到三更半夜,甚至每每以废立相威胁,说若不痛改前非便将他皇位夺了给潞王。

张居正那时候也觉得李太后严苛太过,偶尔会私下通融一二,满足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结果证明,万历对这点放松是不领情的。

李太后的严是一种随时可以收紧或放松的绳索,今日罚你跪明日赏你一个笑脸,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你只能小心翼翼地揣度她的心意卯足了劲讨好她。

张居正的严格刻度分明如尺子,一视同仁,万历知道极限在哪里,却偏要用这把尺子反过来丈量老师的言行。

如果当初李太后能做个慈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张居正只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到了极点,却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苦涩难当。

朱笑笑见她忽然沉默不言,脸色也变了,便收了玩笑的语气关切道:“怎么了?朕说笑而已,你若不愿做严母,朕来做严父也成。”

张居正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站了大半日有些倦了。”

銮驾回宫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人随意用了几口膳食,朱笑笑见她面上倦色甚浓,便扶着张居正进了寝殿。

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场上的趣事,没多久张居正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朱笑笑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闭上了眼。

张居正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间昏暗而空旷的殿宇中央,四周没有窗也没有灯,只有脚下的金砖地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抬起头来,殿宇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朝她缓缓逼近,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朱翊钧嘴角挂着一丝诡谲的笑,从昏暗处走了出来,他的脚没有踩在金砖上,他在飘。

“先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她记忆中的音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变了形,拖得又长又阴又潮湿,“先生不要朕了,朕好生难过。先生教朕的那些东西朕都用不上,朕想要的先生从来不问,朕不要的先生硬往朕嘴里塞,先生把朕当什么了?”

张居正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

朱翊钧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细而破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姿态端详着她,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地黏在耳朵边上:“先生为什么不是朕的娘亲?朕也想要先生这样的娘亲,太后见识浅薄,只会吓朕唬朕,先生的孩子多有福气,朕也要做先生的孩子,先生一定会喜欢朕的。”

他伸出手向张居正的小腹摸去,嘴角那丝笑越咧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了。

仿佛下一刻就要钻进她的肚子。

张居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退,终于拔动了钉在地上的脚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张居正猛地睁开了眼,月光透过纱帐滤进来一层朦胧的银色,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浑身冷汗涔涔,把中衣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心跳,可方才那可怕的一幕她脑海里盘桓不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冰冷的压迫感。

张居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结果刚动了动左腿小腿肚便猛地一抽,一股钻心的疼痛直窜上来,疼得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又倒回了枕头上。

朱笑笑被她的动静惊醒了,一翻身坐了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她的脸色。

张居正咬着下唇没有答话,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腹,浑身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朱笑笑连忙绕到她那边去掀开被子一看,她的左腿绷得笔直,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了起来。

原来是抽筋了,孕期缺钙或受凉都会引起夜间腿抽筋。

朱笑笑二话不说便蹲在床沿,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缓缓往上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腿肚子用拇指和虎口自下而上地推按那条痉挛的肌肉。

他一边按一边低声道:“放松,别跟它较劲,越较劲越疼。”

朱笑笑专门找谈允贤学习过手法,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推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腿上那根绷紧的筋终于渐渐松开,张居正也从紧绷的僵硬中慢慢软了下来。

朱笑笑没有马上松手,又继续揉了好一会儿,确认肌肉已经完全放松了才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张居正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醒了。

朱笑笑安抚了一阵,见她眼底还残留着惊惧,不免追问了几句。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居正才把梦境内容告诉了他。

这种事搁谁身上不害怕?人家都是梦日入怀,她梦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张居正很难不担心朱翊钧会真投胎到她肚子里,毕竟更离谱的事她已经见多了,这家伙阴魂不散真找到机会给他钻了空子也说不准!

朱笑笑听完也没说什么安慰人的套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的孩子是斗姆元君座下仙童投胎,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张居正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她平日里极少落泪,可此刻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梦中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加上怀孕之后情绪本就比从前更容易波动,眼泪一旦涌出来便收不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朱笑笑的肩窝里,泪水很快就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朱笑笑也不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手指穿过她汗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朕知道你在怕什么,咱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像神宗那样,你要是实在过不去,那就……生个女儿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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