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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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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笑笑将图纸仔细研究了一番,抬头问他:“你这链条打算用什么材料做?寻常铁链太容易生锈,用不了多久便会断裂,若是换成精钢淬火之后再镀一层防锈的涂层呢?”

朱由检被他这个问题问得眼前一亮,滔滔不绝地将自己这些天琢磨的材料方案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链条的销轴与链板他想用不同标号的天山精钢试试看,销轴要硬,链板要韧,淬火之后再用桐油反复浸渍以防生锈。

只是他还没想好链条的节距该设计成多大,节距太大传动效率低,节距太小又容易被泥沙卡住。

朱笑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愈发欣慰,这孩子若是按原本的历史轨迹长大,哪里还能心无旁骛地钻研这些匠作之事实学。

他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这车子若能造出来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轮子可以用橡胶车胎,琼州那边的橡胶园已开始试种,南洋来的成品橡胶朕都拨给了工匠局,让陈景润先看看图纸,他正在研究橡胶,模具他那里有现成的,链条的事也可以找他商量,工匠局新近改良了一台水力冲压机,用来冲压链板再合适不过。”

朱由检连声答应,一家人热闹了一回,之后又是整日节礼和宴饮的安排。

正月初二按例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张居正的父母太康伯张国纪与夫人陈氏一早便进了宫。

陈氏笑容满面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无非是家中一切安好,弟弟又长高了许多,已经会叫姐姐了之类的话。

张国纪坐在一旁偶尔插两句嘴,打听了几句选驸马的事,又提起报纸上的几篇文章在民间引起的热议。

朱笑笑陪着坐了一阵便起身去了乾清宫,留张居正与父母单独说话。

送走父母之后,张居正回到寝殿,见朱笑笑不知何时又过来了,正歪在榻上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凑过去一看,却是蒯祥呈上来的京城至通州段铁路勘测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沿途的地形地貌,还附了一张大幅的手绘线路图,连沿线预计需要拆迁的民房数量都统计在册。

朱笑笑看得入神,见张居正过来,便指着图上的一处标注道:“你瞧这里,蒯师傅说这段路的地基底下有流沙层,若在上面铺铁轨,用不了多久便要沉降,他打算在这段路底下打桩,把地基夯实了再铺碎石道床。”

张居正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那处标注写得清楚明白,不由感叹道:“蒯师傅不愧是营造大家,这份报告比我见过的任何工部文书都要详尽。”

朱笑笑与有荣焉地拍了拍胸脯,两个人对着线路图探讨了一回,又点开群聊和蒯祥讨论起来。

群里的其他人听他们说的这个新玩意,感兴趣的也跟着插了几句嘴。

【戚继光:这火车若真造出来了,往后从辽东往京城运粮便不必等漕船了!冬天运河结冰也不怕,铁轨上照样能跑。】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火车固然好,可铁轨的维护费用不低,沿途驿站与站台的设置也须得仔细规划。当初修京杭大运河时耗费了整整三朝的人力财力,火车所需的钢铁与水泥虽比开凿运河省力,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铺开的。】

张居正不常用这个名字发言,偶尔在群里说话也是被戚继光拉着讨论各种政事,何况有些话用皇后的身份不好说得太直白,以张居正的身份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蒯祥和李贽都是新近入群的,蒯祥还好,看到了徐光启和宋应星他们的办公模式,也加入了数据轰炸的行列。

李贽却没说过几句话,朱笑笑也不是社牛,不会拉着人硬聊。

几个人刚聊完一回,李贽突然说话了。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敢问戚少保,您是在与何人交谈?这位休想攻击我的教资也不曾切换本名?】

【戚继光:此乃张太岳的残魂,他无法切换本名。】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张太岳?张文忠公!万历朝若没有张江陵,大明早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先生高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在下不过一介幽魂,前尘往事如烟,不值一提。】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先生何出此言?先生推行一条鞭法那几年江南的商税整顿得极好,市面上的私钱被清了大半,百姓手里的银子总算值钱了。后来新政尽废,那些被压下去的豪绅一个个又抖了起来,在下当时便想,若张文忠公还在何至于此!】

李贽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追着张居正问了一通有的没的,张居正起先还认真回应,之后回复就越来越慢了。

戚继光还打圆场,说是张先生的残魂精力不济,让李贽别介意。

张居正见戚继光给她找好了借口,便切了皇后的号继续说正事。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永定河铁路桥的勘测报告我已看过了,蒯师傅画的桥墩图纸细致得很,只是桥基的深度还需再加两尺。永定河汛期水流湍急,桥墩若不够深便扛不住洪水的冲刷,我让人将这份报告誊抄了一份送工部存档,待开春之后便可动工。】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息,没等蒯祥说话,李贽便回复了。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此言极是!永定河去年夏汛时水位涨了近六尺,寻常桥墩确实扛不住。不过太岳相公方才是用另一个名字说的话,怎的忽然又换成了这个?先生能不能教教在下如何改名?】

光幕上安静了好几息,戚继光才连忙出来解释。

【戚继光:错了错了,这位是当今皇后娘娘,不是太岳相公。】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皇后娘娘?娘娘方才那番话的用词与语气与太岳相公如出一辙,在下不至于连文风都分辨不出来,皇后娘娘怎会连对铁路工程的见解都与太岳相公如此相投?】

李贽这话也不算乱放炮,张居正刚刚聊的那些还热乎着,其他人大概是先入为主了,知道皇后私下会向张居正的残魂请教政务,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唯独李贽嗅觉敏锐,又对张居正的事十分关注,直觉系发力,竟然接近了真相。

朱笑笑盯着光幕上那几行字,不由回想了一下皇后批阅奏折时的笔触,又想了想张居正残魂在群里发言时的措辞,发现这两个人确实文风相近,断句简洁,极少用虚词。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皇后这一直私下向张居正的残魂请教政务,久而久之,皇后受张居正影响用词习惯相近,这很正常。

李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再说系统从来没出过差错,这两个账号既然能同时存在,便说明皇后不可能是张居正。

朱笑笑也琢磨过英灵召唤的机制,他觉得过世的这些人都是先转世投胎,系统再赋予记忆碎片一样的东西让他们回忆起前世。

若皇后当真是张居正转世,戚继光又怎么可能在群里召来张居正的残魂?一个人的魂魄总不能既投了胎又留在阴间,又不是伏地魔。

即便皇后真是张居正转世也没什么,转世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且张居正本尊也在。

朱笑笑原本还很想把他抽出来,但如果皇后是转世之身,那就有点虐待老人了,他担心张先生承受不了。

也不知道他的猜想有没有道理,总之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往下翻了翻,见李贽还在追问,便主动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皇后这几年一直私下向张先生请教政务,朕是知道的,皇后批阅奏折时偶有不决之处便会私信请教张文忠公,卓吾先生若不信,朕回头让皇后把私信记录翻出来给你瞧瞧。】

【骂树人关我李贽什么事: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说起来,在下对驸马训练营的章程颇感兴趣,不知可有相关文书?在下想写几篇评论文章替陛下造造声势,听闻陛下还有意替宗室寡居的公主们再择佳婿?此事若真能推行实乃善政。】

朱笑笑见李贽没有抓着不放,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回复说文书明日便让人送到报馆去,又嘱咐他放手去写,不要怕言官弹劾。

李贽应了,群聊便渐渐安静下来。

李贽方才那番话虽然是误会,瞧着也解开了,皇帝也没提起这件事,张居正却着实紧张了一把。

她坐在书案前,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握笔的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

李贽此人果然名不虚传,眼光毒辣得很,只凭几句话便能嗅出端倪来。

她平日里用皇后身份发言时已刻意收敛了措辞习惯,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些细微之处的相似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只有李贽这个后来者,不仅注意到,还直接说了出来。

皇帝是个极聪明的人,今日虽然替她解了围,可难保他心里没有生出几分怀疑。

张居正做贼心虚,难免坐立不安。

是夜,朱笑笑躺在她身侧,总觉得她今晚有些不对劲。

两个人亲热的时候她虽然也矜持,却不会这般拘谨,放不开手脚。

他试探着去吻她的耳垂,她也只是闭着眼任他施为,仿佛被闯入私域扰了清静的主人家,既不好直接翻脸失了礼数,又不得不忍受恶客精力十足的闹腾。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拿手背抵着额头,露出半张粉面,唇间逸出几声轻吟。

朱笑笑拆家似的凿地三尺,混闹一阵,发现她仍有些紧绷,索性将她整个人翻过来。

往常她最爱在上面自己掌控节奏,也更容易进入状态。

此刻的摇曳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也像是敷衍公事,没有平日里那般攻城略地的劲头。

朱笑笑一边流连抚摸调动她的情绪,一边也注意到她似乎不在状态,倒没觉得扫兴,直直起身将她搂进怀里。

“是不是介意李贽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就是嘴没把门,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张居正感受到内里不可忽视的存在,紧密相连的姿势让她此刻的处境变得格外尴尬。

她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李贽已经起了疑心,虽然被皇帝压了下去,但以李贽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若哪一天被他揪住了什么更切实的把柄,在众人面前爆出来,或是直接当面质问她,到那时皇帝若发现自己被他最信任的皇后欺瞒了这么久……

她不敢想象信任崩塌的后果,但他肯定会觉得被愚弄了勃然大怒,她不能再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翻涌不休,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笑笑也不催促,把她微湿的额发拢到耳后,凑近她鼻尖轻轻蹭了蹭,笑道:“该不会因为李贽说你的遣词造句像张先生,你便觉得朕是因为张先生才器重你的?你是你,张先生是张先生,我把你和他分得很清楚,我先看上的是你,张先生是特意给你找的老师,你不能因为我替你找了个好老师便吃老师的醋吧。”

正常人都不喜欢自己是别人的替代品。

张居正被他这番自以为是的歪理逗笑了,虽然歪了,却也有几分道理。

他这么想倒不算错,心头那块压了大半夜的石头忽然松动了几分。

张居正抬眼望着他,寝殿里只点了一盏床头铜灯,烛火在纱帐上投下的光影,笼着他半边面孔,把眉眼衬得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她脑中挣扎了许久,终于吐露出半截藏着的话:“陛下当真没有疑心过么?李贽说得那般笃定,我虽只是寻常后妃,到底也知避讳,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与张先生如同同一人……”

朱笑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她还有话没说出口,顺势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无声地安抚她,吻了吻她的眉心,坦然道:“李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不受礼法束缚,看人看事全凭一股直觉,直觉未必是事实,你像张先生我只会觉得与有荣焉,我的皇后本就聪明绝顶,又肯虚心向张先生请教,这等好学之心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自得地调笑道:“说不定张先生前世便收了你这么个闭门弟子,特地托付你来施行他的抱负。”

张居正听他越说越离谱,悬在半空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皇帝不相信她就是张居正,李贽那番话在他心里顶多是个无伤大雅的巧合,反而会格外维护她。

也罢,既然他想用这种方式替她遮风挡雨,她何必非要亲手拆了这顶保护伞。

反正已经这样了,这样挺好的。

张居正垂下眼帘,随着他的节奏沉溺进风浪中心,起伏翻覆。

这般过了几日,李贽那几篇文章便陆续在《京华时报》的革新论坛上连载了出来。

头一篇题为《驸马新论》,开篇便写道:驸马者,天子之婿也,非天子之奴也。

文章从驸马的起源说起,历数历代驸马制度的演变,指出驸马不授实职之弊,末尾直言:今之驸马,多庸碌无能之辈,公主嫁之无异于明珠投暗。天子仁圣,不忍见公主受此委屈,故设训练营以选才俊,使公主得配英雄,此乃千古未有之善政,凡我大明百姓皆当额手称庆,何反对之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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