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张居正整个人被笼在一片灼热的气息里, 抬起眼来瞧他,只觉这人素日里在朝堂上装得老成持重,偏偏到了她跟前便原形毕露, 活脱脱一只在外头逞够了威风,回窝里便只管撒泼打滚的幼虎。
她伸出手去, 指尖从他眉心一路描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喉结上, 轻轻按了按:“陛下这般模样, 倒像是我亏待了你似的, 罢, 罢, 今夜都由着你。”
朱笑笑俯下身去,贴着她颈侧那条微微跳动的脉搏啄吻, 似在品一盅陈年的梨花白,舍不得一口饮尽。
他折腾人的能耐还如未出京时那般了得,指头也灵巧, 只是比从前更粗了些, 显是握惯了刀枪。
若叫他精细地剥干净果子的外皮,虽也能做得,却难免沾了满手果肉,汁水淋漓。
还是吃些荔枝桂圆之流,壳衣规整,略挑破点缝隙, 剔透的果瓣就完整地挣了出来,正合入口。
待那鲜甜在舌尖炸开,品尽了蜜似的汁液, 果肉咽尽,那零星一点果核也要尝得芬芳皆散,才舍得吐出。
朱笑笑就是这么个节约的人。
张居正却被他这般又急又缠厮磨得有些耐不住,遇上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每回亲热都要闹出些新花样来。
偏生他那双手每每掠过时都能激起一阵颤栗,叫她既觉羞耻又不舍得推开,只得咬紧了下唇,把那些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细碎声响全数咽回去。
朱笑笑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低低笑了一声,嘴唇从锁骨滑到肩窝,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耳根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得意:“皇后这是第几回了?怎么还这般紧张,莫不是嫌我伺候得不好?”
“陛下若是把这份心思用在经筵上,来师傅也不至于每回上课都咳成那般模样。”她不甘示弱地刺了他一句,既像是报复他的调侃,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亲昵。
这一番幻影虚形,恰便似真魂实魄,倒把那万里关山化作了芙蓉暖帐。正宜效柳七之曼调,拟温尉之香奁,以绮语写就这一段奇缘异景,遂作《忆秦娥》聊记此夜之荒唐,词云:
魂归错,玉郎掌底花初破。
花初破,前生台阁,此生帷箔。
指间频弄春山萼,唇边漫搅琼枝酪。
琼枝酪,羞从髓起,痒从心落。
他对她似乎比她本人还要熟稔,轻而易举便能找到那些令她失控的关窍。
张居正毫无悬念地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了,或许是身份错位尊卑颠倒的刺激,皇帝跪在她面前取悦她,让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荒唐的兴奋。
那种压服绝对权威的快意令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抑。
蓄势待发之际,朱笑笑眼前猛地弹出一块刺目的赤红色光幕,将两人之间那点旖旎的氛围砸了个粉碎。
【检测到宿主生理年龄未满十八周岁,触发未成年人保护模式,暂时关闭相关功能,待成年后自动解锁。】
【未成年人模式已开启。当前限制:禁止一切实质性行为,禁止购买或使用任何成人向道具,禁止在与配偶的私信及视频通话中发送或接收任何不符合健康向上价值观的内容,此模式将在宿主年满十八周岁时自动解除。】
【温馨提示:本系统支持手动操作辅助伴侣纾解,亦可配合其他非插入方式增进情感交流。请宿主理解配合。】
什么玩意儿?
朱笑笑瞪着那几行字在虚空里闪了又闪,赤红色的光幕把满室旖旎的烛光映得活像警局里审讯犯人的探照灯。
他愣了整整好几息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到羞恼,随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尴尬上,闷闷地叹了口气,不得不鸣金收兵。
这就很招笑了,大概是对他不守信用的惩罚吧。
张居正本已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只待入巷,等了几息却只听见他一声长叹,紧接着身上一轻,热源离开,带来些微凉意。
她疑惑地睁开眼,便看见他仰面倒在她身旁,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张居正撑起身子侧过来看他,鬓边一缕汗湿的碎发散落在他肩头,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陛下这是……不行了?”
这倒不是成心挤兑他,毕竟方才那般折腾她,她也是真切感受到了那东西的精神,怎么瞧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她只是实在想不通,都到这一步了,这人怎么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作为男人,强得可怕。
朱笑笑对不行的评价倒没什么过激反应,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朕……被太祖制裁了。”
“啊?”张居正这一下是真的愣住了。
太祖?这个借口他用过无数次,都是拿来忽悠群臣和外将的,怎么今日用到床笫之间了?
她拧起眉头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见他虽然满脸懊恼,却不像是随口胡诌的样子,迟疑道:“太祖他老人家,连陛下行夫妻之礼都要管?”
“朕乃天子,天子一诺千金,岂能失信于天下。”朱笑笑长叹一声,面上换了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朕既然许了你这个承诺,便不能食言,方才险些一时冲动坏了规矩,多亏太祖在天之灵及时示警,这才悬崖勒马。你放心,朕答应过你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张居正静静地瞧着他,将他那副痛心疾首背后掩藏的尴尬和委屈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认识他越久,便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极矛盾的性情,对敌人狠得下心肠,对百姓掏得出真心,对身边人却总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谁受了委屈似的。
张居正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将那几缕黏在额上的碎发拨开,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我一时情急说了那般话,你别放在心上,至于那件事……”
目光从脸上滑到他那兀自精神的地方,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陛下这般硬扛着也伤身子,你躺好,我替你弄出来便是。”
朱笑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推倒在被褥上,紧接着便感觉被微凉的手握住,激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快感。
“皇后,你……”朱笑笑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去阻拦,却被她另一只手牢牢按住胸口,不让他动弹。
她披散着一头青丝,颊边犹带未褪尽的绯红,那双素来端凝锐利的杏眼里此刻却燃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侵略性,像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了全部的伪装,准备将他拆吃入腹。
“陛下不许我疼,何故又不许我疼你?”她的声音沉稳得倒像回到了朝堂上,仍是那个对着满朝文武发号施令的皇后娘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忍耐吗?”
张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将锦被拉到腰间裹住,面对面地俯下身凑近他:“不必多言,今几个我替陛下做主了。”
朱笑笑双手被压过头顶,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羞耻感,又鬼使神差地没有挣扎,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俯下身来,青丝垂落扫过胸口,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头。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每一下接触都恰到好处,偶尔她自己也耐不住轻颤,却仍咬牙坚持着。
朱笑笑喘着粗气去捉她的手,却反被她扣住手腕压在枕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汗津津的。
张居正有的是法子炮制他,但望见他眼中那种混杂着爱欲、愧疚和几分委屈的复杂神色,心头便软了一片,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放柔了几分:“你要记着今夜的煎熬,等时机到了,我一笔一笔同你算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温热的鼻息拂在他耳廓上,话音未落,他就撑不住低喘一声,尽数交代了。
张居正也微微喘着,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身侧,将自己的寝衣重新拢好系上系带,动作从容细致,毫无半分扭捏。
朱笑笑躺在被褥里,看着她那副挥洒自如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今夜的表现实在不堪了些。
分明是他主动挑起的战火,结果他先鸣金收兵,还得让劳苦功高的枕边人替他打扫劳作,这实在有碍夫德。
他挣扎着坐起来,将她拉进怀里,拿被子把两人一道裹好,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闷声说了句:“委屈你了,再过些时日,朕一定把亏欠你的都补上。”
待他十八岁生辰一过,定要把这小祖宗按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让她也尝尝被人撩拨到腿软却拿不到最后一哆嗦的滋味。
张居正被他揽在怀里,听着他那句没头没尾的保证,也不追问,只是将手搭在他腰上,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她其实并不觉得委屈,这人待她如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是真的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并肩而立的人来对待,敬重她的才干,相信她的判断,甚至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软弱和不安。
虽说这丈夫偶尔胡闹起来,确实让她有些头疼便是了。
窗外的潮声不知何时转低,一轮弯月从云层缝隙间漏出些微光,与室内残存的烛光交映在一处。
朱笑笑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居正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这才抬起头来端详他熟睡的侧脸。
睡着了之后,那股子沙场上淬炼出来的凌厉便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会赖在她身边撒娇耍赖的少年。
她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也闭上了眼睛,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黏腻得很,却谁也不想动弹。
翌日清晨,朱笑笑醒来时,怀里空空如也,张居正还要上朝,早就掐断视频跑了。
昨夜混闹一通,心中沉郁也消散了大半,他起身精神百倍地打了一套拳,这才洗漱了,换了身靛蓝箭衣去处理正事。
此后数日,戚继光每日卯时便到行在禀报水师整顿的进展。
他从川军中挑了六百名通晓水性的士卒充入福建水师,又将李旦、颜思齐等海商收编为水师向导官,授以百户衔,专司闽海航道的测绘与倭寇动向的哨探。
那些被收编的海商起初还有些忐忑,怕朝廷秋后算账,后来见戚继光待他们一视同仁,饷银也从不拖欠,便渐渐放下了戒心,将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航海图册和倭寇情报献了出来。
南居益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刑场上的震慑效果立竿见影,密告箱设下不到十日便收到了上百封密信。
其中固然有不少是挟私报复、诬告仇家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提供了切实可查的线索。
南居益便从按察使司调了几个老练的推官,专司甄别密信的真伪,又请锦衣卫配合查证,不到一个月便又揪出了五六家与倭寇有勾连的豪绅,抄没的家产折银不下二十万两。
那些被查抄的豪绅见大势已去,也纷纷供出了藏在朝中的靠山,名单一路牵扯到京城,骆思恭在京中便依着名单逐一请人往诏狱喝茶,朝中一时风声鹤唳。
到了十一月下旬,福建沿海的倭患已基本肃清,水师的整顿亦初见成效。
戚继光在泉州港操演水师时,已能排出雁行、偃月、长蛇三种阵势,战船之间的旗号联络也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只是新式战船的建造还需时日,眼下水师的战船仍以旧式福船改造为主,真正能与佛郎机人的夹板大船正面抗衡的炮船尚在图纸上。
南居益又提议开办水师学堂培养专门的人才,朱笑笑自然无不答允。
这日傍晚,朱笑笑正在书房里翻看第一期水师学堂花名册,群聊忽然闪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梁巧云发来的消息。
【梁巧云:陛下,民妇已按章程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四处设了精品行的分号,玻璃镜与香皂的买卖比预想的还要好,这个月仅南京一处便拍出了十二面镜子,最高一面竞价到了一千五百两。香皂的买卖更是供不应求,中档的细瓷盒装一个月走了三千盒,连带着下等的油纸包也卖出了两万多块,许多寻常百姓也开始用官造的香皂了。】
【梁巧云:只是江南的士绅豪商并不甘心就范,那些暗中抵制新铜钱的多是些盘踞地方数十年的世家大族,他们手里握着大量的白银和粮田,新铜钱一流通,他们的银钱兑换之利便薄了。更有一等人家仗着与朝中官员有旧,公然拒收新钱,仍以白银结算大宗买卖,还在暗中散布流言说朝廷要废银用钱,到时候持有新钱的人都要被朝廷收割,弄得一些小商贩人心惶惶,不敢收新钱。民妇虽已让人在南京几处大茶馆里贴了新钱铸造的章程与成色,又将新钱与白银的官定兑换比价每日公布,可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单靠一个精品行与他们周旋,终究是杯水车薪。】
朱笑笑抚着下巴,心中暗暗冷笑,江南士绅这块骨头果然不好啃。
那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经营了上百年,田产、商号、钱庄、当铺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朝廷的政令到了他们手里便如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若是以天子之尊亲临江南,这些人家自然不敢明着抗旨,可暗地里阳奉阴违、软磨硬泡的法子多得是,到时候便是扯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真正把新铜钱铺开。
正琢磨对策时,朱笑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桩商战旧事。
有个姓胡的商人靠着一种名唤扑买的法子,把一文不值的雪蛤膏炒成了价比黄金的稀罕物,最后卷了钱跑路。
那法子说来也简单,无非是先造势把一件寻常物事吹得天花乱坠,再限量发售让买的人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最后等名声爆了便敞开供应收割后续买家。
待到最早那批买家发现东西根本不值那个价时操盘之人早已卷款远遁。
这东西放在后世有个更直白的名字,叫庞氏骗局。
朱笑笑似乎一下来了灵感,随之想起新闻里看过的金融战案例,什么索罗斯狙击泰铢,什么华尔街做空日本股市,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其中道理是相通的。
那些江南豪绅仗着手中资本雄厚,故意制造市场恐慌,压低新钱币值,梁巧云手中虽有银号和商行,终究体量有限,正面对抗无疑是螳臂当车。
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不一定要硬碰硬,也可以用些巧劲。
那些豪绅不是手里有银子没处花吗?那便给他们一个花钱的机会,当然弄到最后他肯定是要把百姓的钱原样还回去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给梁巧云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梁娘子,精品行的买卖不过是小打小闹,伤不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筋骨。朕有个法子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银子掏出来换新钱,还能让他们替朕把新钱的名声打到南洋去。你先替朕在南京盘几间铺子,不要在闹市,偏一些无妨,越不起眼越好。再从徽州、苏州一带物色一批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要那些祖上阔过、如今却坐吃山空的主儿,最好还欠着一屁股债,急着翻身的,人数不拘,二十来个足够。】
梁巧云虽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从皇帝这番吩咐里嗅到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梁巧云:陛下放心,民妇这就去办,南京这边的人手和铺子民妇都有现成的。】
【朱笑笑:朕这几日便能动身,你且等着,朕到了南京再与你细说。】
决定好行程后,朱笑笑召见了戚继光、南居益等一干重臣,将福建的人事与防务做了最后的安排。
随后便对外宣称圣驾继续沿海巡视海防,銮驾仪仗大张旗鼓地沿着海岸线往浙江方向缓缓行去。
銮驾内仍是空无一人,朱笑笑早已带着骆养性、李若琏并二十几个锦衣卫好手悄悄脱离了队伍。
此行所带的货物足足装了十几辆骡车,有从濠镜澳收来的西洋自鸣钟、玻璃器皿、珊瑚、玳瑁,也有从倭寇巢穴里缴获的倭刀、漆器、折扇,更有郑一官特意搜罗来的一批南洋奇珍,诸如犀角、象牙、龙涎香之类。
这些东西在京城虽也算稀罕,却不至于引起多大的轰动,但若一股脑儿地出现在江南市面上,便足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了。
过了仙霞关便入浙江地界,一行人沿着官道过了江山、衢州,又换船走水路沿兰江而下。
江南的冬日虽不如北方那般酷寒,湿冷却透骨,朱笑笑望着两岸烟雨朦胧中的白墙黑瓦和乌桕树,只觉得肺腑间那股子积了大半年的暑气与燥火都被这温润潮湿的江南冬雨涤荡得干干净净。
船在运河上走了十来日,过了苏州、无锡,又过了常州、镇江,终于在腊八这日泊在了南京城外的龙江关码头。
南京城龙盘虎踞,虽是留都,繁华却未减分毫。
正值腊月年关将近,龙江关码头上停满了大小船只,桅杆林立遮天蔽日,船工们的号子声与码头上的叫卖声交织,端的是一派六朝金粉,十代繁华的气象。
梁巧云做事极是妥帖,早已在龙江关码头附近赁下了一处水榭院落,名为待潮馆。
虽比不得海山仙馆那般气派,却也收拾得清幽雅致,推开后窗便能望见长江上往来如织的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