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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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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心,老臣知道该怎么做。开矿的事便交给老臣,至于那逆孙,老臣会给陛下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给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说罢再度叩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行在。

夜风从滇池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与泥土混在一处的清冽气息。

沐昌祚翻身上马,回府之后当夜便命人将沐启元捆了起来。

沐启元起初还以为祖父是吓唬他,等看见沐昌祚腰间那柄他素日用来震慑土司的缅刀已出了鞘,这才慌了神想挣扎,却已被几个亲兵牢牢摁在地上。

沐昌祚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只说了一句:“二百年来,沐家还从未出过你这等悖逆之人!”

当即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嫡长孙的脖颈,整个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不久朱笑笑便收到了沐昌祚呈上来的请罪折子,折子里写着沐启元暴病身亡。

他只是提笔在折子末尾批了几句慰勉之语,说些节哀的话。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纸上,底下却是一个人用自己亲孙子的命换来的家族平安与天家信任。

朱笑笑不会迁怒他,但也不会同情他,在沐启元还未得势的时候把人扼杀在摇篮里,云南百姓也可少受些欺压,沐昌祚一生忠于王事,能保全先祖荣光已是恩赐,他自然懂得取舍。

收沐天波为义子的事很快便办妥了。

这日一大早,沐昌祚携着年仅三岁的沐天波来到行在,朱笑笑见那孩子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虽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却也没有哭闹,显是不懂得什么生离死别。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曾祖父身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火烧千军的皇帝。

朱笑笑从案上取了一块刚用玉石新刻的小印递给孩子玩,印章上刻的是天波二字,印钮却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沐天波捧着印章眉开眼笑地稀罕了半天,忽然仰起脸来叫了一声义父,声音清脆稚嫩,八成是被暗地里教过的。

朱笑笑见他懂事,便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把案头那方砚台当敲击乐器拍着玩。

沐昌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饶是经历了这大半生的风浪,眼眶也不免微微泛红。

从这一刻起,沐家的未来就寄托在这个三岁小儿身上了。

开矿的事自此便步入了正轨,宋应星带了一批懂采矿的师父赶过来,在滇东北的崇山峻岭间探矿脉建矿场。

潘季驯也将川南一带的水运疏浚与长江航道打通的事同步推进。

第一批从滇铜矿区沿着长江运往川南的铜料装船启运,十几艘满载铜矿石的漕船在金沙江湍急的水流中排成一列,缓缓驶过锁口峡时,两岸峭壁上还残留着大火的焦痕。

船工们望着石壁上那些被烧得焦黑的松树残桩,依旧会谈论起那场挟着烈火从天而降的东南风,说是天子一怒,山河变色。

这些传言在川南一带的茶楼酒肆间流传了许久,越传越神,有人说皇帝是天上的火德星君转世,有人说是当年诸葛武侯借东风的法门被他学了去,还有人说是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亲自替曾孙布下的奇门遁甲,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便又嚷着让店家再烫一壶酒,继续唾沫横飞地争论下去。

这边的事大致步入正轨之后,朱笑笑便开始盘算下一程的去向了。

他原打算在四川再盯一阵改土归流的进度,可最近接连收到了几份来自广东的奏报,说是弗朗机人在广州沿海的活动越发频繁,不仅公然占据濠镜澳设炮台收关税,还屡次派遣武装商船在珠江口外拦截过往船只索要通航费。

那些红毛夷仗着船坚炮利横行无忌,朱笑笑当然知道濠镜澳就是日后的澳门,葡萄牙人从嘉靖年间便开始在那里落脚,名义上是租借晒货,实际上早已将那片地方经营成了国中之国,设官署、驻军队、建教堂,把国朝的海防视若无物。

他倒不急着跟葡萄牙人正面冲突,大明眼下也经不起一场大规模的海上战争,但海防松弛,地方官员对海疆之事得过且过这些积弊却是必须去处理的。

朱笑笑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濠镜澳的葡萄牙人手里会不会有从南洋运来的橡胶?

他上辈子是搞建筑的,对橡胶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密封、减震、绝缘、防水,几乎样样都离不开这东西。

蒸汽机上好几个关键部位都需要这个,若是能搞到种子或者树苗大批量种植,工业化的步子便能再往前迈一大步。

恰好戚继光也摩拳擦掌想见识见识弗朗机人的火器,他早在群里念叨了好几回,说葡萄牙人的那种长管重炮射程远威力大,若能弄一两门回来拆开研究研究,工匠局的火炮水平没准能再上一个台阶。

朱笑笑盘算了路程之后,便传令往广东去,水陆并进少说要走十几日。

在此期间他的信恰好也送到了京城,张居正展信一看,脸色便有些微妙。

她早知皇帝要摊牌,却没想到他会写得这般详尽,连张先生是朕特意替卿寻的帝师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语气里那股子献宝似的得意劲儿她隔着信纸都能闻见。

皇帝对她好,找人给她分忧,她也很感动,如果不是自己给自己做帮手就更好了。

客印月和魏忠贤也适时前来拜见,这两人显然事先得了皇帝的吩咐,一进门便屏退了左右。

两人一唱一和,把太祖显灵、应梦贤臣、群聊妙用这一套说辞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张居正虽然早已在群里潜了几日,又看过皇帝书信,此刻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震惊不信的模样。

客印月再接再厉道:“娘娘,皇爷在信里想必已经跟您说了那神仙之物的事,奴婢不敢欺瞒娘娘,那东西确实是有的,奴婢入群已有些时日了。”

哦?看来这东西皇帝不只有一个。

魏忠贤也跟着点头哈腰道:“娘娘,奴婢也能作证!那东西端的神奇,千里之外沟通自如,皇爷在宣大、陕西、川南的一应军务政务都是靠它调度指挥,否则哪能这般得心应手?”

张居正见火候差不多了,只做个犹豫不决的样子,两人便齐齐出神,想是在群里跟皇帝通气。

果然,她眼前又忽然一闪,一行文字带着个方框子跃入眼帘。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邀请aaa双核政务处理器加入群聊】

看到截然不同的称呼,张居正心中稍定,却还是故意顿了顿,迟疑着看了客印月与魏忠贤一眼。

见两人满脸鼓励地点头,她将面上的表情调整到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第一次见到这光幕一般。

【让大明再次伟大(8/15)】

【当前群成员:aaa紫禁城全屋定制、封侯非我意、信耶稣得永生、成人医学自考包过、倒拔垂杨柳、中小学炼金教材全解、休想攻击我的教资、aaa双核政务处理器】

【朱笑笑:欢迎皇后!你别怕,这是太祖赐的神物,能让人千里之外互通消息,朕在信里跟你提过的,朕会慢慢跟你说怎么用。】

【戚继光:恭迎皇后娘娘!】

【徐光启:臣徐光启叩见皇后娘娘。】

【谈允贤:娘娘万福,臣是太医院谭鹤君,娘娘的身子臣一直挂念着,入群之后若有不适,随时私信臣便是。】

【秦良玉:秦良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在京中坐镇,臣等在川南也安心。】

【宋应星:宋应星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在京中,工匠局这边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张居正早已掌握了发言的方式,倒也能应付自如。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谢陛下隆恩,日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朱笑笑:皇后不必客气,他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对了,信里跟你提过的张文忠公也在这个群里,你往后有什么难决断的政务,可以私下向张先生请教。张先生是治世能臣,论治国理政的本事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未必及他一个。朕把私信功能给你和张先生开了,你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私信问他。】

张居正长舒了一口气,她刚才看着群聊界面,发现后头还叠着个颜色更淡些的光幕,尝试点开一看,发现张居正那个号也还可以发言。

看来只要及时切换就没问题了,她当即发送准备多时的对话。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学生见过张先生,往后政务上有拿不准的地方,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张居正把这行字发出去,又立刻切换到另一个身份。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娘娘过誉了,臣不过一介幽魂,蒙陛下不弃收留在此已是天大的福分。娘娘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便是,臣定当竭尽所能,知无不言。】

她发完这行字,又迅速切回来。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先生谬赞,学生不过是依陛下旨意行事罢了,许多事情都是边做边学,实在当不得先生这般夸奖,往后还望先生多多指点。】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随时恭候。】

【朱笑笑:对了,那个文件扫描功能特别实用,你把奏折放在光幕前一照便能扫进去,可以发给张先生让他帮你看,有急着要朕决断的也可以发来。】

张居正愣了一下,把奏折放在光幕前一照便能扫进去?那是真很实用了。

可倒来倒去还是在她手里转啊!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多谢陛下指点,也多谢张先生肯费心相助。】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娘娘不必客气,在下不过略尽绵力。】

张居正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荒诞感,自问自答,自卖自夸,还谢来谢去的,世上大约没有第二个人经历过这种事吧?

很锻炼脸皮了。

【朱笑笑:那你们先聊着,朕要去广东巡视海防,你要是想朕了就给朕发消息。】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陛下放心去吧,臣妾不想。】

工作群里称职务,禁止谈情说爱的腻歪。

张居正极限双开已经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陪皇帝说笑。

好在他也没在意,客印月与魏忠贤还站在一旁候着,她关掉群聊,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寝殿里只剩她一个人时,才卸下那副镇定自若的面具,整个人向后瘫在了椅背上,盯着头顶的雕花藻井发起了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南国风光与北地截然不同,官道两旁的田野里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偶尔能看见几个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田里砍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汁液气息,混着远处海风吹来的咸腥让这些北方汉子们颇有些不适应。

这一日,他们走到了贵州和广西交界处的南盘江边。

江水湍急,两岸的山峰被江水切割得陡峭如刀削,官道贴着山壁开凿而成,最窄处只容一匹马通过。

骆养性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边探路一边回头喊后队跟上。

朱笑笑骑在马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旁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徐闻县界四个大字,石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字迹已有些模糊了。

他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一件事,张嗣修不就住在徐闻么?

朱笑笑对骆养性道:“前面就是徐闻了?咱们绕道过去看看。”

骆养性一愣:“陛下,去广东走官道不过徐闻,从这边往东是钦州、廉州,从那边走要绕一个大圈子,得多走好几天的路。”

朱笑笑摆了摆手:“多走几天就多走几天,朕要去见一个人。”

骆养性不敢再多问,当下便改了路线,一行人沿着南盘江往东南方向走。

过了江便是广西地界,官道比贵州那边宽展了许多,走了约莫五六日,一行人终于到了徐闻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都没什么生意。

社学在县城东街尽头,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二进院落,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

朱笑笑在社学门口下了马,正琢磨着该以什么名义去见张嗣修,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拿我的胶水做什么?那是要留着粘书的!”

另一个稚嫩些的声音回道:“先生,这胶水又不值几个钱,我就用一点点,把窗户纸糊上,省得夜里灌风进来。”

那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值几个钱?你有本事你给我弄一块来!这可是我从南洋商人手里好不容易换来的,比银子还金贵!”

朱笑笑听到胶水两个字,脚步便钉在了原地,他转过头朝那院子望去。

只见院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从一个小孩子手里夺过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吹了吹,又拿布擦干净,这才放回桌上。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块状,表面有些粗糙,颜色像是被烟熏过的琥珀,应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朱笑笑盯着那块东西看了几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那东西的纹理色泽气味与他见过的橡胶块一模一样。

他当即抬手叩了叩那扇半掩的院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朱笑笑拱了拱手,笑道:“在下姓朱,从北方来,路过徐闻想讨碗水喝,不知可方便?”

那年轻人听他口音确是北边来的,脸上的警惕便去了几分,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先生在屋里,你自去跟他老人家说。”

朱笑笑带着骆养性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整洁,靠墙种了一丛竹子,竹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散着几本旧书。

正屋的门敞着,里头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桌边低着头摆弄着什么。

朱笑笑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那老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他约莫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

朱笑笑心里有了些猜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先生安好,在下姓朱,从京城来,路过贵地想讨碗水喝。”

张嗣修站起身来还了一礼,目光在朱笑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透着几分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朱公子请坐,老朽去倒茶。”

他说着便转身往灶房走,朱笑笑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上,忍不住将那东西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味钻进鼻腔,与前世记忆中的橡胶味道一般无二。

张嗣修端着茶碗从灶房出来,见他正拿着那块东西翻看,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过来将那东西从他手里夺了过去,语气有些生硬:“朱公子,这是老朽的东西,还请你不要乱动。”

朱笑笑连忙道歉,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笑道:“先生莫怪,在下只是好奇,这东西闻着像胶,却又比寻常的胶软韧许多,不知是什么做的?”

张嗣修将那东西小心放回桌上,用一块布盖住了,这才叹了口气道:“朱公子好眼力,这东西确实不是寻常的胶。前些年有个南洋来的商人,姓林,说是从吕宋那边过来的,带着一船的货物在徐闻靠岸避风。老朽替他写了几封家信,他便送了老朽一块这东西,说是从一种大树上割下来的汁液熬成的。老朽也是头一回见这东西,试了试,粘性极好,比寻常的鱼鳔胶强多了,便留着糊窗户,粘书本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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