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努尔哈赤正伏鞍狂奔, 猛然间肩胛处如遭重锤,一股大力直将他从马上掀翻下去,半边身子立时失了知觉, 血珠子顺着甲缝沥沥拉拉洒了满地。
阿敏在后头看得真切,魂飞天外, 嘶声喊叫着拍马赶上,也不管那弹丸还在耳边呼啸,俯身捞起努尔哈赤一只胳膊便往马上拖, 旁边几个亲兵拼死抢上来七手八脚将人架住。
朱笑笑清空了弹匣, 见努尔哈赤中弹倒地, 便收起迅雷铳, 复又拔出腰刀准备冲过去。
但一眨眼的工夫, 几十骑建州骑兵已如疯虎般扑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个个红着眼睛不要命地往他马前撞。
这些人跟随努尔哈赤多年, 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见主帅落马反倒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要为汗王报仇, 恨不得将朱笑笑剁成肉泥。
山坡上戚继光看得分明,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对身后的旗手厉声喝道:“传令,飞雷炮停止轰击!火铳手压低枪口,专打外围敢于靠近陛下的敌骑,不许伤着陛下分毫!步卒随我下山合围残敌!”
旗手将令旗连挥数下,那十几门飞雷炮便齐齐哑了火, 火铳手们则压低铳口挑外围的骑兵点射,专打那些试图往朱笑笑身边聚拢的敌人。
戚继光拔出腰刀,亲自带着步卒从山坡上压下来, 喊杀声震天动地。
朱笑笑虽仗着霸王之力左劈右砍无人能挡,奈何对方人太多,砍翻一个便涌上来两个,砍翻一双便围上来四个,层层叠叠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竟是将他死死缠在原地寸步难进。
那匹从莽古尔泰营中牵来的马虽也算得良驹,但几番冲撞下来已是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秦良玉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眼见朱笑笑被围,她厉喝一声,手中的枪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接连挑翻三四个挡路的骑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往朱笑笑那边靠拢。
她身后都是跟着她在播州打过硬仗的老卒,此刻见主帅拼命,一个个也豁出去往上冲,长短兵器配合无间。
这时戚继光也带着步卒杀到了,分作四队从两翼包抄过来,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弓弩手压阵,将那些还在顽抗的建州骑兵分割成数块逐一围歼。
京营新兵虽是头一回上阵,可戚继光平日操练得狠,那些阵型变换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此刻真刀真枪地干起来,虽有人手脚发软面色发白,却没有一个后退的,咬着牙往前冲,长枪戳出去便是一声吼,倒也有了几分精兵的模样。
朱笑笑身边压力骤减,见秦良玉和戚继光已带人将残兵团团围住,建州骑兵的气势已泄了大半,许多人眼神飘忽显是生了退意。
莽古尔泰还在阵中横冲直撞,他本就生得力大,此刻虽被朱笑笑控着神智,一身武艺却没丢半分,弯刀过处人马俱裂,杀得那些昔日同袍心胆俱寒纷纷避让。
朱笑笑朝他喝道:“莽古尔泰,让他们放下兵器,朕饶他们不死!”
莽古尔泰勒住马缰,扯开嗓子用女真话吼了一长串,正在厮杀的建州骑兵听了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枪便慢了下来。
有几个还不甘心想往前冲,被莽古尔泰瞪眼一吼又缩了回去。便有那心思活络的率先扔了刀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有了带头的,余者便如推倒了骨牌一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枪弓箭丢了一地。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受伤的马匹偶尔发出一两声哀鸣,满地刀枪弓箭扫成了几堆。
京营的士兵们看着这些俘虏和战利品,许多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赢了。那可是建州铁骑,是这些年在辽东杀得明军闻风丧胆的建州铁骑!
今日竟被他们这些刚练了几个月的新兵蛋子给打趴下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漫山遍野的士兵都跟着喊了起来。
万岁之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京营新兵喊得尤其卖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手中的刀枪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们看朱笑笑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之前是对天子的敬畏尊崇,此刻却多了一种狂热,仿佛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战神。
那些亲眼见他冲锋陷阵的士兵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他身上,好回去跟人吹嘘自己离天子不过数丈之遥亲眼得见圣颜神威。
朱笑笑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崇敬,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压了压,呼声渐歇,正要说话,耳边突然响起系统仙音。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更新:18.7%】
【获得阶段性奖励:工匠值+50000点,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30000点,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24小时)x4,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48小时)x2,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72小时)x1,工匠值获取倍率+15%(永久)】
【当前工匠值:157832点】
【解锁成就:野狐岭大捷。后金汗王努尔哈赤重伤,三贝勒莽古尔泰归降,后金损失精锐骑兵近两千人,短期内无力南犯,辽东防线压力减轻】
【成就奖励:工匠值+15000点,群体战斗意识提升(三千),冶炼等级提升至三级,解锁全国矿藏资源分布图】
【当前工匠值:172832点】
【全国矿藏资源分布图已录入系统,宿主可随时查看各省府州县已探明及未探明矿藏位置、储量、开采难度等信息】
朱笑笑大喜过望,冶炼等级提升意味着工匠局能炼出更好的钢,火铳的耐久度、火炮的威力都将再上一个台阶。
而矿藏资源分布图更是无价之宝,受限于勘探技术,许多富矿深埋地下无人知晓,如今有了这张图,何处有铁矿何处有煤矿何处有铜矿银矿皆一目了然,往后开矿炼铁铸炮造铳便再不缺资源了。
他心中满意,这才对戚继光道:“清点伤亡,收敛阵亡将士遗骸记录在册,来日入忠烈祠,伤者好生救治,俘虏缴械后集中看管。”
戚继光抱拳领命自去安排。
这一仗阵斩建州骑兵一千六百余人,伤敌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刀枪弓箭不计其数。
京营阵亡百余人,白杆兵折损六七十人,以这样的代价换一场大胜,自与后金开战以来也是史无前例的。
秦良玉走到朱笑笑身边道:“陛下,努尔哈赤中枪坠马,虽被阿敏抢走,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此战之后建州必然震动,短期内怕是无力南犯了。”
朱笑笑目光仍望着北边那几骑逃远的方向,叹道:“可惜没能留下老虏,不过无妨,经此一役,他们内部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他说的乱指的自然是莽古尔泰叛变之事,阿敏亲眼所见回去必然要说的,努尔哈赤重伤,几个贝勒之间少不得要争权夺势,这一乱足够他腾出手来收拾别的了。
打扫战场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待到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日头偏西。
朱笑笑这才带着大军押着俘虏缓缓往回走,来时疾如风火去时便从容了许多。
回到野狐岭营地时,留守的那一千白杆兵已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朱笑笑带着莽古尔泰和秦良玉离开后,营地里便只剩下白杆兵看守那些晋商手下和被拐的百姓。
齐掌柜倒是乖觉,朱笑笑一走他便老老实实蹲在墙角,也不闹也不跑,只是不住地擦汗,时不时偷眼去看那些巡逻的白杆兵,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
他手底下的那些汉子见他都怂了,更没人敢出头,一个个缩着脖子蹲成一排,活像一群被雨淋了的鹌鹑。
大军刚走不久,果然又有一队马车从南边过来,正是齐掌柜先前说的那两批货中的一批。
押车的也是几个晋商手下,急吼吼地赶着车过来,结果一头撞进了白杆兵的包围圈里,连喊冤都没来得及便被缴了械捆了个结实。
车上的那些被拐女子原本还在绝望哭泣,忽然看见官兵如神兵天降般出现,一个个都愣住了,继而激动得抱头痛哭。
白杆兵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们安抚下来,领到营地里与先前那些人质安置在一处,又熬了几锅热粥分给她们压惊。
朱笑笑回到营地时,第二批货刚好也到了。这回押车的那个掌柜远远看见营地里甲胄鲜明,旗号也不是晋商的旗号,登时警觉起来,勒住马头便要掉头逃跑。
秦良玉哪里容他走脱,带了百来个白杆兵拍马追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人尽数拿下,连人带车一并押回了营地。
那掌柜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齐掌柜旁边,兀自挣扎不休,嘴里还喊着:“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是谁的货!得罪了范老爷,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齐掌柜连忙用脚尖踢了他一下,拼命使眼色让他闭嘴。
那掌柜还没明白过来,秦良玉已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冷冷道:“范老爷?很了不起么?你且等着,陛下自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了不起。”
那掌柜这才看清周围那些兵士的打扮与寻常明军不同,再联想到齐掌柜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终于不敢再嚷嚷了。
朱笑笑进营地时,那些被拐的百姓已被安置在几顶大帐里,有白杆兵在外头守着倒是不用担心安全。
秦良玉和戚继光跟在左右,他便下令道:“明日一早便派一队人护送她们回关内,有家的归家,无家可归的,你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去皇庄做事,若愿意便一并送去,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另给她们寻个妥当去处。”
秦良玉应了一声,朱笑笑这才走到齐掌柜几人面前,齐掌柜浑身抖如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不与他们废话,只道:“这些人都押回大同,交给锦衣卫细细审问,把晋商通敌的罪证一条一条都给我挖出来,不许漏了一条。”
秦良玉就招呼手下将那一长串人犯连推带搡地押了下去。
正说话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笑笑姐!”
朱笑笑回头一看,正是胡秀兰。
她一直跟着其他人质待在大帐里,方才听见外头动静说是将军们打了胜仗回来了,心中一喜,便跑了出来。
见朱笑笑穿着一身明军衣甲站在营地中央,胡秀兰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近前才看清朱笑笑满脸血污,甲胄上还溅着碎肉,登时吓得停住了脚步。
“笑笑姐,你受伤了?”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缩了回来,像是怕弄疼了他。
朱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笑道:“不是我的血,都是敌人的,别怕。”
胡秀兰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出敬仰的神色,有些哽咽道:“原来你是个女将军,真好,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能保护自己就好了。”
秦良玉和戚继光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微妙。
秦良玉干咳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去安排降兵的事。戚继光更是干脆转过身去,仰头看天研究起云彩的形状来。
朱笑笑倒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异样,也不说破,对胡秀兰道:“没事了,明日一早自有官兵护送你们回关内,你回去之后若是街坊邻里因为你被拐过便指指点点,或是你家里人为此要罚你打你,你就去皇庄找管事,他们会给你安排住处和活计。你可以把你娘也接过去,你那温室养花的本事正好用得着。”
胡秀兰看着朱笑笑,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姐,你……你还会来看我吗?”
朱笑笑道:“会的,等我把手头的事了了便去看你。”
胡秀兰用力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来:“那我等你,等你来了满园子的花都给你看。”
她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一同被绑来的那几个姐妹,有几个家里原本就对她们不好,回去怕是更要受磋磨。姐,我能带她们一起去皇庄吗?”
朱笑笑点头道:“你看着办,只要她们愿意,都带去便是,皇庄地方大,多几个人不嫌多。”
胡秀兰才又欢喜起来,跟他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老远,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朱笑笑还站在原地,正侧头与秦良玉说着什么,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那身溅满血污的甲胄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带着一种女子脸上罕见的凌厉与英武。
胡秀兰不是傻子,一切有迹可循的线索都在告诉她,朱笑笑是个男人。
可那又怎样呢。
她转过身,像是无声的告别,仿佛要埋葬一个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不管在别人面前是什么身份,他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笑笑姐。
却说阿敏带着努尔哈赤一路狂奔,也不敢走大路,专挑那偏僻的山间小径走。
努尔哈赤被横在马背上,血淌了一路,人也昏昏沉沉的,偶尔醒过来便是一阵含混的咒骂,骂莽古尔泰狼心狗肺,骂明军阴险狡诈,骂完了又昏过去。
阿敏也不敢停,只拼命打马,身后的亲兵从最初的几十人跑到现在只剩十来个。
从野狐岭到后金大营驻地少说有百来里路,阿敏带着人跑跑停停,到后来马都跑不动了便下来牵着走,走了整整一夜又搭上大半个白日,直到次日午后时分才远远望见自家营地的炊烟。
守营的士兵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踉踉跄跄地过来,甲胄上全是血污,领头的是阿敏贝勒,马背上还横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登时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代善正在帐中与皇太极商议粮草之事,听见消息霍地站起来便往外冲。皇太极比他慢了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跑到营门口,正撞见阿敏翻身下马满身血污,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努尔哈赤。
代善抢上前去接过父亲,入手便觉他身上滚烫,血把半边袍子都浸透了,黏糊糊地沾了一手。他颤着手去探努尔哈赤的鼻息,探了好几下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回头吼道:“传大夫!快传大夫!”
大营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随军大夫被拎出来拖到了汗王大帐。
为首的老大夫是跟了努尔哈赤多年的医官,他掀开汗王的衣甲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