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午后。 郡守府前人头攒动。 赌坊伙计早早搬出木案,开了盘口。 城里闲汉和流民都挤在案前。 一只只干瘪的手重重拍在写着“佛”字的押注格里。 没人看好太极观。满街的穷鬼,都想要钱。 赌棚吆喝声、人群哄闹声、小孩嬉戏追打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天玄宗众人今日皆换上道袍,权作声援太平观同道。元晏也穿了一身。 宁邱与方青、赵双站得离赌棚远很多,但她的视线频频落向元晏。 昨夜丑时,宁邱横剑守在秦昭门口。 元晏回来时脸色煞白,只交代了一句“佛窟有问题”,便让她不必再守。 两人回屋安歇,宁邱听元晏在暗中翻了几下身,又坐起来。 她似乎伏在案上窸窸窣窣写了一阵,随后火光闪了两下,她又和衣躺回床榻。 天快亮的时候,宁邱听见元晏那边传来极轻极小的声音,像是呜咽还是什么,很快就停了。 今早起来,她又变回那个漫不经心的元仙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晏正靠着土墙嗑瓜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懒洋洋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秦昭全无形象地蹲在旁边,也抓着一把炒南瓜子,嗑得比她还起劲。 小公子没事就瞅元晏两眼,第一次见她穿道袍,看着格外新鲜。 这傻小子睡足了一整夜,此刻精神奕奕,半点不知自己昨夜险些成了一具牵丝傀儡。 两个护卫撑着一把大油纸伞遮挡日头,一人拿着蒲扇给小公子扇风。 另一个年轻点的侍卫攥着几个铜板,犹豫着该押谁,正在跟伙计打听起盘口。 番僧胜,一赔一。道士赢,一赔叁。 “饭都吃不上,拿保命的物什去赌?” 秦昭瞥见一个流民解下腰间唯一的破羊皮袄,按进押注格上。 西域地界温差悬殊。白日里毒日头烤人,夜里却需要挡风御寒。 “秦公子,就是吃不上饭,才想着上去摸两把” 赵丹正好走过,顺口接话道。 “赢了多吃两顿,输了早死两天。日子不好活,万一赢了呢?” “你也去掺和?”元晏问道。 “押太极观两文。”赵丹咧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权当捧场。” 他挤进人堆,魁梧背影转瞬没入破衣烂衫中。 秦昭听着,也有些跃跃欲试。 元晏瞥他一眼:“想买?” 秦昭确实想去。 “你要不要一起,我出钱,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元晏摇了摇头。 她这人喜欢跟人打赌,但从来不上赌桌。 赌钱这事,输了必定肉痛,赢了总后悔没多押,怎么都不得劲。 “你想买谁?”元晏问。 秦昭站起来。 “买太平观。” “也是捧个场?” 小公子被黑狗带着,朝赌棚走去。 “不知道,就是看那个白和尚不顺眼。” 叁个侍卫赶紧收了伞停了扇,亦步亦趋跟上去护着。 秦昭一摆手:“别跟,给她打着。” 元晏冲几人笑笑:“有劳了。” 几人在山庄干了十几年,伺候主子天经地义,道谢这种话,也就在大公子嘴里听到过几回。 侍卫们不知说什么好,只有蒲扇摇得更起劲了。 元晏不再嗑瓜子,静静闭目养神。 昨夜,她其实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往事种种,皆在眼前。 有些事,她以为已经过去了。 原来它们只是沉在心底,等着什么时候浮上来,再把她往下拽一拽。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琴声。 琴声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拉出那片血色,拉出那个下午,拉到少年身边。 元清墨发如瀑,眉目沉静。 她枕在他腿上,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 元晏便睡去了。 “想什么呢?” 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张票据,一脸得意。 “看。”他把票据往她眼前一递。 元晏从沉浸的思绪中出来,她瞥了一眼数字,扬起眉梢。 “嗯,真是有钱……够太极观吃半年的。“ 秦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小公子神色变了几变,不知在想什么。 人群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郡守府的差役搭好了高台,木台高出平地数尺,正好让满街百姓瞧个真切。 边城郡守端坐监临台上。 “大人,长街聚众设赌。可要差役去驱散?”主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