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说着,就要上前来拉苏婉清。
沉墨眼神一冷,并未松手,反而将苏婉清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士兵。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76号情报处长特有的那种冷峻而略带倨傲的神情。
“我是76号特工总部情报处处长,沉墨。”
他用清晰的中文说道,同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证件,亮在士兵眼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奉特高课之命来此公干。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士兵看到证件上醒目的“特工总部”字样和沉墨的职务,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双手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然后双手递还,同时微微鞠躬,用生硬但努力保持礼貌的中文解释:
“沉处长,非常抱歉!这个……这个女人,是藤原少将阁下亲自交代看守的重要……呃,重要人员。她精神有些不正常,刚才趁护士换药跑了出来,冲撞了您,实在对不起!我这就带她回去。”
沉墨握住苏婉清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藤原把她关在这里?还派人严密看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苏婉清听到“藤原”的名字,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更加用力地抓住沉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要!不要把我交给他!沉墨哥哥,求求你……不要……”
沉墨感到她的手冰冷,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几乎要咬碎牙根,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看向士兵,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是藤原将军的人,我自然不便过问。不过,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你们最好看紧点,别再让她跑出来冲撞了其他长官。”
“嗨依!嗨依!非常抱歉!”士兵连连鞠躬,就要上前来拉苏婉清。
苏婉清听到沉墨冰冷的话,更加恐慌了。
她扑到沉墨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沉墨,眼泪纵横,哀求着:“沉墨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回去,求求你了!”
就在这时,走廊入口处传来沉稳而清晰的军靴脚步声。
藤原弘毅,一身笔挺的军装,面色冷峻。
副官小林和野紧随其后。
藤原弘毅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走廊中间的这几个人——他手下的士兵、被士兵挡着半个身子的沉墨,以及沉墨怀里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瑟瑟发抖的苏婉清。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过来,周身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
士兵看到藤原,脸色闪过慌乱,立刻立正站好,深深鞠躬:“「少将阁下!」”
藤原弘毅没看他,目光先在沉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婉清紧紧抱住沉墨的手臂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半秒。
“「怎么回事?」”他开口,问的是士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
“「报、报告少将阁下!她、她刚才跑出病房,属下失职,没能立刻拦住……冲撞了这位76号的沉处长……」”士兵结结巴巴地汇报。
藤原的眼神深邃莫测,没有明显的怒火,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冰冷的不悦,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并未对沉墨说话,而是再次看向士兵,毫无征兆地抬手——
“啪!”
干脆利落地一记耳光甩在士兵脸上,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废物。」”藤原的声音冰冷无波,“「连个人都看不住。」”
士兵脸颊迅速红肿,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深深鞠躬:“嗨依!”
处理完失职手下,藤原弘毅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向沉墨。
他的中文依旧流利,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冷淡的“礼貌”,但其中蕴含的疏远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无比:
“沉处长。”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的下属失职,给你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沉墨仍然虚扶着苏婉清的手,声音平稳地继续道,“请把她交给我吧。”
沉墨感觉到苏婉清抓着他的力道骤然加大,指甲几乎要隔着西装掐进他的皮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恐惧。
但他不能有丝毫迟疑。
“藤原将军言重了,只是意外。既然是将军的人,自然由将军处理。”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刚才苏婉清的哀求和她凄惨的模样,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松开扶着苏婉清胳膊的手,然后,用一种看似自然、实则需要极大克制力的动作,轻轻地将苏婉清抓着他前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坚定地掰开。
苏婉清的手指脱离他衣服的瞬间,那双空洞而惊恐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
她怔怔地看着沉墨,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后这根浮木,也松开了手。
沉墨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
藤原弘毅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亲手去拉苏婉清,只是对旁边噤若寒蝉的士兵和小林抬了抬下巴。
小林立刻会意,和那名士兵一起上前,一左一右,轻易地架住了苏婉清虚弱无力的胳膊。
“不……不要……沉墨哥哥……救救我……”
苏婉清被拖离沉墨身边,开始微弱地挣扎,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一样割在沉墨心上。
藤原弘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哀求,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沉墨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沉处长来医院是?”
“奉松井课长之命,处理一点公务。”沉墨回答得简短。
藤原弘毅微微颔首,不再多问:“那不耽误沉处长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率先朝着苏婉清病房的方向走去。
小林和士兵架着几乎瘫软的苏婉清,紧随其后。
沉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瘦弱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拖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呜咽似乎还残留在他耳畔。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无力感。
藤原弘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而平静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整理了一下被苏婉清抓皱的西装前襟,迈开步伐,朝着医院出口走去。
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也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