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计算,在绝对理性的大脑里瞬间完成,快过任何情感的涟漪。
苏明哲还有利用价值,工厂需要他稳定,新会社计划需要他带头。
如果苏婉清此刻死了,可能会刺激苏明哲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她活着,作为筹码,作为牵制,作为一件尚有修复可能、可以继续发挥功用的物品,显然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
就在这死寂的权衡时刻,床上的人忽然发生了异动。
苏婉清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抽搐。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从她瘦削的肩头开始,迅速蔓延到手臂、躯干,乃至掩在薄被下的双腿。
她的脖颈向后仰起,形成一个痛苦的弧度,青紫色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骨咯咯作响。
灰败的脸上,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气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急速抽离。
军医失声低呼,所有职业禁忌和上下级顾虑在这一刻被医生的本能压倒。
他一个箭步冲回床边,迅速检查她的瞳孔和脉搏,脸色骤变。
“「心室纤颤前兆!呼吸即将停止!」”
他甚至没有回头请示,直接从药箱最里层取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强心针剂,消毒、穿刺、推药——一气呵成。
药液注入她几乎停滞的血液。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那可怕的细微抽搐缓缓平息下去,但她的呼吸并未改善,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脸色灰败得如同坟墓中的石膏。
军医猛地转过身,面对藤原弘毅,这次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余地:
“「少将阁下!必须立刻送往陆军医院!这里没有任何抢救设备!她需要持续给氧,需要心电图监护,需要可能的气管插管和更专业的药物支持!否则她绝对撑不过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立正躬身,带着医者最后的坚持:“「少将阁下,请下决断!」”
藤原弘毅的目光落在苏婉清那张生机急速流逝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小林。」”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抢救场面与他全然无关。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副官小林和野立刻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将军!」”
“「安排车,送她去陆军医院。通知医院方面,全力抢救。」”
藤原弘毅下达指令,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你派两个人跟着,全程守着。」”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床上那具仅剩一丝游气的躯壳,补充了一句,语气如同在交代一件物品的送修注意事项:
“「死了,或者活了,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嗨依!」”小林重重顿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迅速离去安排。
军医和雅子协力,用尽可能平稳的动作,将苏婉清用厚毯裹好,小心翼翼地抬上匆忙准备的担架。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层即将破裂的皮肤。
担架经过藤原弘毅身边时,他站在原处,军装笔挺,身影在灯光下拉得修长而冷硬。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毯子缝隙间露出的、那张苍白脆弱的侧脸,随即移开,投向窗外更深的黑暗。
仿佛她只是一件被送去维修的、略有麻烦的所属品。
很快,楼下车灯划破雨夜,引擎声远去,载着那微弱的、摇曳的生命之火,驶向日本陆军医院。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残留的药液气息,以及床头柜上那些空药瓶,沉默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藤原弘毅独自在房间中央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