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闪烁着的光亮,是历经生死磨难后的通透与执着:“师尊,我不求长生不死,不求名动天下。能像现在这样,清晨醒来能看到师尊,夜里能这样并肩坐着看星星,不论日后道途能否再续,寿数几何,是晴是雨,弟子都觉得,每一天皆满心欢喜,别无他求。”
她微微用力,握紧了白攸宁的手指,语气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意:“而且,我们如今性命相连,师尊难道还想丢下我吗?”
白攸宁看着墨清眼中那纯粹的光亮,心头那块压了不知多久、名为愧疚与忧虑的石头,仿佛被这轻柔的声音,一丝丝地融化了。
夜风轻柔,过了好久,她反手,握紧了掌心里那只微凉的手。十指交扣,驱散了山夜的寒意。
“丢不下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一声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叹息,“也舍不得丢了。”
星光洒在她们紧紧交握的手上,把这荒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照得静谧而圆满,仿佛隔开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纷扰,自成一方永恒的天地。
第34章 渺小齿轮
木夏坐在石凳上,手里的玉杵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药钵里的茯苓。单调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木师妹。”
叶惊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在木夏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拎起石桌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饮尽。
木夏抬眼,看见叶惊岚脸上疲倦的神色。“叶师姐,你又去事务殿接任务了?”
“闲着我更难受。”叶惊岚将茶杯轻轻搁回石桌,“不如找点事情做。”
“叶师姐,”木夏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低下去,“你说白师叔和墨师妹,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叶惊岚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化魔池做不了假。那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可那又能说明什么!”木夏的声音忽然提高,眼圈也开始泛红,“白师叔在玄一门几百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难道不清楚吗?她何时做过半点对不起宗门的事?那池水……万一是池水出了问题?或是有人陷害……”
叶惊岚望着木夏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唇,目光复杂:“木师妹,人心虽然难测,可化魔池水流传千年,专克魔气,从无错判。那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池水腐蚀了白师叔的手……这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师叔她……”木夏的眼泪一下子滚落,手里的玉杵嗒的一声掉在石桌上,滚了半圈,“还有墨师妹……”
这时,傅文锦缓缓从廊下走来。这位百草峰峰主面色依旧沉静,步履平稳,可若细看,便能瞧出她眼底的疲惫。
“师尊。”木夏慌忙用袖子擦了下脸,起身行礼,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宗门真的不派人去死渊寻找了吗?就算白师叔已经……可墨清师妹还活着啊!我们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她?”
“傅师叔。”叶惊岚也跟着起身行了一礼。
傅文锦轻轻抬手:“都坐吧。”
三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半晌,傅文锦才开口:
“墨清确实还活着。”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但攸宁的魂灯,早就熄灭了。”
木夏睁大眼睛,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师尊是说……”过了许久,木夏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白师叔真的,已经不在了?”
“坠入死渊之前,她心脉便已经碎了。”傅文锦解释道。
她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像在承受某种无声的痛楚:“我回宗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魂灯殿。攸宁的灯盏冰冷漆黑,没有半点余温。”她睁开眼,眼中满是压抑的痛苦,“我想,她大约在坠渊后不久,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