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 羊城已经慢慢褪去冬日的严寒,不知不觉过渡到春日。 现在的天气,一般人在外面套一件薄外套就行, 还有一些贪靓的少男少女, 只穿了一件短袖短裙就在外面踏春赏花。 大年初四,福利院迎来了几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顺顺一家从白云县过来,看望晴绯他们这批一同被解救的孩子,一行三人, 包括了原身的母亲唐文瑜。 阿姨来通知晴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多做掩饰。 好在晴绯心里一直记挂这件事, 在年前给自己剪了一个厚厚的齐刘海, 丑的显而易见的刘海遮挡住晴绯漂亮光洁的额头。 当时祝明黎、姜玥以及其他人看到她的新发型,眼里的神情一言难尽, 欲言又止,对她的审美难以理解,又担心打击到她。 姜玥因为晴绯上次抽象的双马尾,加上这次她自己剪的丑刘海,对晴绯的审美怀有深深的担心。 同时也感到抱歉, 她自觉算是晴绯的姐姐,妹妹不会打扮,也有她的一份责任,后面不顾晴绯的抗议, 每天都得给她扎一个美美的辫子才肯让她出门。 晴绯在走过去的路上, 默默动了手脚,把扎好的辫子扯散,两鬓扯出头发遮住一些脸颊。 他们来的突然,晴绯也做不了太多掩护。 按习俗, 正月初二到初五是走亲戚的时间,初五以后,就算年过完了。 晴绯还以为顺顺可能初五过后才会来,没想到初四就来了。 顺顺变化不大,还是一副聪明机灵的样,脸可能胖了一点,坐在板凳上眼睛骨碌碌地往门口瞧。 看到他们进来开心地蹦起来,“阿绯!明黎哥哥!” 晴绯面对顺顺的热情,抿嘴笑了笑。 她一进门就侧身站着,特意避开对上房间里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祝明黎也对顺顺笑了笑,没说话。他对他人似乎总保持着和在岩上村一样的冷淡。 顺顺和他俩只在被拐卖后那段时间匆匆相处过,依稀记得两人都话少,对他们的回应不算意外。 他主要还是想找红红说话,目光往后找了一圈,奇怪道,“红红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姜玥没有和他们一起被囚,一起计划逃出来的经历,已经做好当背景板的准备,安静站在旁边。 结果祝明黎和晴绯,一个高冷样,一个社恐样,面对顺顺的问话,没一个先开口。 她诧异地瞄了两人一眼,没多想,笑着回:“红红找到她家人了。” 顺顺瞪圆眼睛,愣愣看着姜玥。 姜玥把红红找到家人的经历讲了一遍。 顺顺听得惊讶连连,眼里滋滋冒着喜气,连忙追问:“那红红现在住在哪?” 几人中,他和红红感情最深厚,从被抓到逃走,两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一直在相互慰藉。 像晴绯、祝明黎,年纪和他不在一个阶段,被抓期间也没有过多交流,之间只有些共患难的情谊,根本玩不到一块。 顺顺这次来,主要目的还是红红。 “当然是住在她自己家里。”姜玥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红红住的地方是专门给军人住的,到处都有解放军。” “莫不是军区大院?”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陆县长开口问。 姜玥抿了抿嘴,她只去过一次,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找院长。” 陆县长笑得亲和,“好,我们过会儿去找院长。” 他也发现其他两个人比较腼腆,把姜玥当做代表问:“你们在福利院生活的还习惯吗?” 姜玥面对陌生大人有些拘谨,说话简短,“习惯。” “那我就放心了。”陆县长起身把茶几上的网兜交给姜玥,“你们拿出分着吃。” 网兜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盒,装着钙奶饼干、巧克力糖、水果罐头等这个年代常见的零食。 姜玥脸颊飞红,“谢谢陆叔叔。” 陆县长笑容温和,“福利院其他孩子,我也买了礼物,已经交给管理人员,这是我单给你们买的。” 姜玥说不来场面话,又是一声道谢。 陆县长把包里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个人一个红包,一句“新年快乐”。 晴绯半垂着脑袋,躬身接过红包,闷声回了一句,“谢谢陆叔叔,新年快乐。” 陆县长发完红包,自觉完事,加上几个小朋友都表现的很拘谨,害怕和他聊天,他干脆去找院长,留下顺顺和晴绯他们说说话。 唐文瑜跟着离开,晴绯低垂着脑袋,没看到她的神情,但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没有过多停留。 留下来的几个人,几个月没见,互相都生疏了。 好在顺顺是个自来熟,加上人贩子事件,他能逃脱多亏晴绯帮忙,他潜意识里对晴绯十分信赖。 他主动拉着晴绯,小声问:“阿绯姐姐,你们住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晴绯不再埋着头,微笑着说:“没有,我们过得挺好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很好,你呢?” “我不好,我不喜欢我那个后妈,烦死了。”顺顺撇撇嘴,压着声音说悄悄话,“我那个后妈肚子里有孩子了,真讨厌。” 晴绯听完,眼里波澜不惊,像谈论毫无关系的人一样帮他分析,“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后妈?她在家有欺负你吗?” “她敢欺负我!”顺顺眉毛竖起,一脸不喜,“反正就是讨厌,老是管我,假惺惺的。” 晴绯猜也是,原身母亲只能算是利己主义,还没有卑劣到欺负一个孩子。 她看顺顺气鼓鼓的脸蛋,宽慰道:“你既然讨厌她,就尽量不和她相处,当她不存在,别和她生气,小孩子老生气会长不高的。” 唐文瑜是个成熟的大人,现在还怀着孕,顺顺再机灵也是个小孩子,没必要和唐文瑜对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顺顺很信服晴绯,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生气多了会长不高?” 晴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顺顺气呼呼说:“难怪她老惹我生气,原来是故意的!” 晴绯弯了一下嘴角,这有点欲加之罪了,小孩子的脑洞真是奇怪。 她笑着说:“所以你可不能上当啰。” 顺顺歪着脑袋思考片刻,郑重地点点头。 几人谈话间,陆县长、唐文瑜也和温玉院长谈完话转到楼下。 陆县长在门口喊顺顺,“顺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姑姑家,红红家和姑姑住在一个小区。” 因为顺顺不愿意去走亲戚,他们原来的计划是让顺顺留着福利院。 顺顺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哼,又不是我姑姑。” 他纠结了几秒,不情不愿起身,“我要去找红红。” 顺顺有些些的不舍,和晴绯几人告别,跟着父亲离开。 晴绯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可不想出什么意外,让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 —— 初六这天,风和日丽。 福利院又来人找晴绯,这次来的人有点意外之外。 余春华和徐星洲把过完年的徐星潼送回来。 余春华肚子越发大了,像是临界要破的气球,看得人心惊胆跳。 徐星洲也是这个心理,担心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产了,到时候没人照顾徐星潼,新年一过就把他送回福利院。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祝明远、祝向阳俩意外之客。 祝明远微笑着和晴绯打招呼,“晴绯,我们又见面了。” 晴绯扫了眼他旁边的男孩,“你怎么来啦?” 余春华撑着腰说:“阿绯,这位小哥说是你在我们那里认识的朋友,想来福利院找你。” “没错。”祝明远跟着附和了一句。 晴绯“哦”了一声,目光又瞟向他旁边的男孩。 祝明远介绍,“这是我弟弟祝向阳,我上次和你提过,和你同岁的弟弟。” 晴绯这才把目光正式放在他脸上,“你好,我叫赵晴绯。” “我叫祝向阳。”祝向阳对晴绯笑笑,心思显然没在她身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祝向阳今年十岁,眉目俊秀,不同于哥哥祝明远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他脸上的线条偏向柔和圆润,初看是个阳光可爱的小男生。 晴绯看到年轻版的阿煦爸爸,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中年版祝向阳是个和蔼随和、充满幽默感的大叔。他很喜欢晴绯,晴绯和祝煦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打电话让他俩到家里吃饭;后面祝煦去世,他还经常在微信上问候晴绯近期的情况;晴绯申请当国际医生,他知道后多次劝她回来。 在另一个世界,得知自己的死讯,祝叔叔会难过吧。 还有宋阿姨,当初阿煦为救她去世,宋阿姨不愿意再见到她,和她断了来往,但晴绯明白,她如果知道自己离世,肯定会心里感到难过。 晴绯垂下眼睫,将眼里的片刻伤感掩饰在心里,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 余春华与晴绯简单聊了几句,就和徐星洲一起回徐星潼的宿舍,留下晴绯、祝明远、祝向阳三人大眼对小眼。 祝明远薄唇牵开浅浅的幅度,“晴绯,你带我们到处转转呗。” 晴绯看向一旁管事的林阿姨。 林阿姨正因为祝明远带来的爱心捐赠心里头高兴,见状乐呵呵地点了点头,“阿绯,你就带两位朋友去后院逛逛。” 晴绯颔首,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边走变问,“明远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祝明远打量周围的环境,随口答道:“我们没来过福利院,过年有时间就想来献献爱心,顺便看看你。” 晴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探究地上下打量他,慢悠悠问:“顺道看我?” 祝明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努力维持表面的从容,“对呀,怎么,有问题吗?” 可惜啊,十六岁的少年,再怎么表现成熟稳重,言辞上的纰漏还是出卖了他。 晴绯淡淡一笑,“我记得上次并没有给你透露任何我在福利院的消息吧?你怎么会想到来福利院顺道看我?” 祝明远慌乱片刻立刻调整好表情,沉着道:“我爸爸说的,上次你抓人贩子他也在现场,他在这家福利院见过你。” 晴绯“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祝明远还以为她不会再问这个话题,只见晴绯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提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在福利院见过我?” 祝明远措不及防,愣了几秒,选择老实回答,“在年前腊八节的活动,他和别人一起来福利院探望你们。”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阿煦爷爷是政府官员,她还是头次听说。 晴绯观察他神情,知道他没撒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件事没撒谎,不代表其他事在说实话。 晴绯觉得这俩人不像只是来献爱心那么简单,大的这个还稳得住,小的那个眼珠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他们此行必有其他目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祝叔叔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和年纪大了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 祝向阳见大哥半天没提正事,暗暗戳了好几下他的后腰。 祝明远默默把弟弟作乱的手轻轻拨开,悠悠闲闲继续问晴绯一些福利院的生活问题,直到了解的差不多了,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上次你和我提到过的那个和我名字相似的男的,他也是福利院的吗?” 晴绯的疑问总算拨云见雾,直觉他们就是为祝明黎而来。 她看向前方朝他们走过来的清隽少年,莞尔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就是祝明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