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莉正要开口,画面边缘忽然挤进来一颗脑袋。
温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凑近屏幕,眯着眼睛打量她几秒:“小屁孩一大早就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想干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什么结果——”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看你这样,我感觉多半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欠揍的表情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要完。
温淼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把拖鞋扔过去的冲动。
她别开脸:“那你等着看就好了。”
温宿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挂断前,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演出厅比她想象的大。穹顶是旧世纪风格的拱形,被临时架设的舞台灯照得通亮。
台下坐着一排人:卡尔先生、他的副手、剧院合作方的代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都穿着考究,表情严肃。
乐团其他人坐在观众席后方,前面的演出都很顺利,就算有问题也基本上都在谢京韫的配合下很快解决。
轮到她上台了,隔着几排空椅子,温淼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抱着琵琶走上台。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坐定,深吸一口气,按照排练那样和程隽打好配合,先让他引入一段故事背景。
曲目还是那首教授们给她选定的。她弹了完整版。
演出卡尔先生拿起话筒,用法语说了一点什么。
旁边的谢京韫同步翻译,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温小姐,你为什么坚持保留十面埋伏第二乐章的慢板?在西方观众看来,这段节奏与前后反差较大,可能会造成欣赏断层。”
温淼站在台上,面对这个临时的问题,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接着,她和台下的谢京韫对视上。
男人手里拿着翻译用的笔记本,桃花眼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程隽从侧台探出身,低声:“你可以直接讲中文,我帮你翻。”
温淼摇摇头,接过话筒,没有用提前写好的小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那段慢板,很重要。”
“项羽在乌江边停下,不是在犹豫,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心。中国文化的美学里,最重要的时刻往往不是行动,是行动之前的那个停顿。我想让观众听见这个停顿。”
女孩法语发音不算流畅,好几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初学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子过河。但她没有停。
卡尔先生看了她很久。久到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然后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放下话筒,朝旁边的谢京韫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笑脸。
“你说的是对的。她很优秀。”
旁边开始有人轻轻鼓掌,然后是更多人的掌声。
成功了。
苏荔乐从观众席第一排冲上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把她抱得往后踉跄一步。温淼听见她在耳边喊“你太牛了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这是好结果吗?这算是好结果吗?
台下,徐执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进椅背里。
“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掉下来了,”他侧头看旁边,“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你这段时间也没白辛苦。”
谢京韫站在过道边,目光越过几排空座,落在台上那个被众人围住的女孩身上。她正低头听苏荔乐说话,刘海有点乱,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正用手背蹭眼角。
“她自己的功劳。”他笑了一下。
徐执宥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往上一扫:“接下来完成巡演就好了。”
“欸,你觉不觉得那个灯是不是在晃?”他眯起眼,指向舞台上方正对着琵琶独奏席的那盏老式吊灯
话音未落,旁边的谢京韫先一步往台上迈去。
那盏吊灯坠落的过程,在温淼的感知里被拉成慢镜头。
她听见头顶有金属摩擦的声响,几乎是本能,她下意识抬头,然后看见那团沉甸甸的黑影正朝她和苏荔乐砸来。
“......”
她猛地把背对着的苏荔乐往旁边一推,接着自己往后退,试图避开直接的冲击,减少最大的伤害。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有人从身后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凶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