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东宫的李长风面对自己的三名伴读,显然,对薛平的青睐重得让人羡慕。 另两名宗室子颇有怨言,常暗地里孤立他。薛平不以为意,常就一人读书写字,偶尔也学着算卦养蛊——祖父没有教过这些,他却对巫蛊之术有些兴趣。 李长风对此十分好奇:“夷默,这是什么?” 夷默是薛平的字。 薛平皱皱眉,不动神色地挪了身子去取草药,扯开和身后人过近的距离——李长风常常突破社交距离与他离得极近,此时笑意晏晏地从背后探前,去看桌上的东西。 薛平淡淡道:“殿下,这是蛊。” 李长风似乎没有察觉薛平的避让,并不恼,自然地坐在了桌前,伸手逗弄碗里的蛊虫,有些惊奇的意思:“这小虫就是传说中的蛊?” 薛平点点头,喂了两片药草,话里话外带了赶人的意思:“殿下,太傅说您今日课业繁忙,不让我们打搅您。可您现在独自出来……” 他本就是因着休假才有空关上门捣鼓这些,虽说宫内一般不允许,可这是安苏荀默认的,李长风也并不厌恶。 李长风含笑问:“唔,夷默你说有相思蛊吗?” 薛平看着小虫吃完药草,拿了盒子给装起来了,这时才抬眼看李长风:“殿下好奇?” 李长风点点头。 “薛家藏书里有一例蛊毒,和世人所以为的相思蛊同名。”薛平忽略了李长风邀请坐下的动作,捡拾起桌上的木简,道,“只不过是能控制人神思恍惚听从命令,有些人便以为是能令对方产生爱情。” “原来如此,”李长风站起身来,跟着摆放书,他是极喜爱这位伴读的,虽然比他小了许多岁,此时比他矮了半个头,在高处能看见乌发垂落,鼻梁投射出眼下的阴影,双唇轻轻抿着,容貌昳丽,性格却很淡,身上带着草木和纸墨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原来薛家的蛊毒没那么玄乎,是类似于中毒恍惚的症状。” 薛平暗自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侧过身来到房门前,做出请的姿势:“殿下,太傅在寻您了。” 可以听到院门口处有人问李长风的位置,大概是太傅遣人来问。 李长风依言上前,盯着薛平低垂的眉目,目光淬着戾气,却垂着眼帘掩去大半,只余下沉沉阴影。 抬脚向外走去,他轻快阳光的嗓音未变:“那我下课了来寻你,夷默。” 薛平不吭声也不抬头,保持着送人的姿势。 李长风轻叹了一声,十分温柔地说:“夷默,别怕我。” 说罢,他拍拍薛平的肩膀,离去。 薛平自然不会告诉他,薛家的蛊毒和寻常中毒的区别。尽管他自己也并不知晓精髓,但安苏荀的态度显然是认为这些蛊有着神秘之处。 他联想起了母亲离世前的样子,面容消瘦苍白的不像人,似乎被熬干了血,吕苓神思恍惚得跪坐母亲身侧。 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吕苓,薛平对她没什么亲情,淡淡瞅了一眼便移走目光,盯着母亲的棺材发呆。 李顺也来了,同他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去寻祖父上礼。 薛平心想:“母亲爱她吗?”又见吕苓身形单薄幼小,似乎吃不饱饭的样子,于是否决了这个。 可是母亲也不爱他,他自然不会为此时再伤心,只是有些好奇为何母亲把她丢在薛家后又不愿和祖父与他往来。 祖父也很少提起自己的母亲,薛家人似乎都六亲缘浅。 所以,为何她最后在病床上的样子如何干枯,像是被抽走了血肉…… 彼时的薛平并不理解,直到知晓薛家的秘密后,才推测出一点深意:母亲是会用蛊的,是被反噬的。 他忍不住揣测,母亲以为是相思蛊让父亲爱上了他,结果东窗事发,二人关系才破裂的。 可是,如果这些蛊毒真的名不符实……薛平回到房内,细瘦的腰躯弯下,拿出真正的藏书,翻到相思蛊那一页。 葱白的指尖轻点最下面一行,他陷入了沉思:这生死蛊,真的能捆绑人的寿命吗?还是像相思蛊一样,有名无实,别有其效? 他莫名想起了薛太妃的话,皱起眉头。 所谓的命格极贵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辅佐李长风称帝,然后位极人臣吗? 他想起李长风展现出来的亲昵,嫌恶攀上心头,对这位殿下的人品深表怀疑。 可祖父命在安苏荀手里,他又不得不低头。 薛平此刻倒认真思索起曾经认为玄乎的算卦。 寿命短浅一说,他本也就是常年展现出厌世情绪的人,倒也没多大的伤感。 他自然而然又联想到那日遇见的李衍君,是了,他后来通过两位伴读的闲谈知晓了那位公主的名字。 李衍君,竟和当初所念的花中君子占了同一个字。 肌白如玉的少女的笑颜似乎今日来常会突然窜出来萦绕在心头,薛平对此事有些不适应,却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老套的一见钟情。 于是套上了别的名义 ——可能是对感情深厚的兄妹的好奇吧。 毕竟他也有一个平日里根本想不起来的妹妹。